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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哭聲細得像隻剛出生的小貓，他的臉還沒有我的巴掌大，緊閉著眼，小手從繈褓裏伸出來，無意識地抓著風。

顧允祀隻用一隻手托著他，再往前半步，下麵便是碎石嶙峋的深穀。

我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停不下來。

顧允祀神色平靜。

“你死，他活。”

“你若還是舍不得自己的命，孤便送他去陪林家其他人。”

周淺淺站在一旁，溫柔地勸我：

“林姑娘，你不是說，誰願意死便自己死嗎？這孩子還不會說話，我們隻能替他選了。”

我看著那個孩子，喉嚨裏發不出聲音，我可以不管祖墳，可以眼睜睜看著屍骨被碾碎。

因為死人不會再疼，可他還活著。

他會哭，會餓，會本能地抓住伸向自己的手，他甚至還沒有睜眼看過這個世間。

顧允祀的手指鬆開了一根，孩子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

我淒厲地喊出聲：

“不要！”

“我答應！我去死!”

顧允祀穩穩抓住繈褓。

我跪著爬到他腳邊，抓住他的袍角。

“我去死。”

“明日午門，我會當眾承認父親汙蔑君王，匕首、毒酒、麻繩，隨便你們選。”

“隻要你留下他的命。”

顧允祀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他俯身替我擦掉眼淚，動作溫柔得像從前。

“阿梓，你早些聽話，何至於受這麼多苦？”

我哭著點頭：“我知道錯了。”

“求你把孩子交給乳母，他太小，禁不住風。”

顧允祀將繈褓遞給宮人。

孩子的哭聲漸漸遠去。

我望著那一角消失的繈褓，緩緩伏下身，將額頭抵在顧允祀腳邊。

所有人都以為，我終於被磨斷了最後一根骨頭。

第二日，午門外人山人海。

皇帝高坐禦台，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林家殘存的女眷被押在台下。

她們即將被送往教坊司。

有人看到我，哭著罵道：

“林梓，你終於肯死了？”

“祖母和妹妹在黃泉路上等了你整整兩日！”

“你怎麼有臉讓她們等！”

百姓也紛紛開口。

“早該如此！”

“林家女寧死不辱，她若還認自己姓林，就該死得幹淨些！”

也有人歎息。

“姑娘還年輕，哪裏能不怕死？”

“可落進教坊司，往後的日子才是真正生不如死。”

“死吧，死了便解脫了。”

我低著頭，被押上高台，沒有一個人問我想不想活。

他們隻是用最憐憫的語氣，替我選擇了死。

台上仍擺著三樣東西。

匕首、毒酒和麻繩。

顧允祀身穿太子朝服，親手將認罪書遞給我。

“念完它，你便可以選了。”

我展開認罪書。

上麵寫著：【父親因不滿新帝繼位，捏造弑兄殺弟之事，煽動天下謀反，沈家獲罪，罪有應得，而我感念聖恩，自願以死替父贖罪。】

皇帝臉上終於露出笑容，等著我自願赴死。

顧允祀也溫柔地看著我。

“阿梓，選一個死法吧。”

我閉上眼，腦中全是死去家人的身影，京城的警鐘突然響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守城將領騎馬衝入午門。

他滾落馬背，跪在皇帝麵前。

“陛下！”

“漢王以先帝遺詔為名起兵討逆，說您弑父殺兄，是亂臣賊子，京州三營全部臨陣倒戈！”

“漢王的大軍，殺進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