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懷璟將我放在祠堂的軟榻上。
燭火映著他的臉,溫柔得仿佛這仍是一個尋常夜晚。
“藥效隻有一個時辰,不會傷你的身子。”
他替我理好散亂的鬢發,語氣近乎哄勸。
“等契書生效,你睡一覺便好了。”
我渾身不能動,意識卻無比清醒。
前世,他也這樣抱著我。
我哭著求他住手,他便一遍遍親吻我的眼睛,說他會替我活下去。
直到我斷氣,他都沒有鬆開我。
謝懷璟取出銀針,刺破我的指尖。
血珠落下時,他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昭昭,我知道對不起你。”
“可北境不能沒有主將,謝家也不能沒有我。”
“你從前答應過那麼多人,再答應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原來到了最後,他還是覺得,我的命死得比他的輕。
我沒有出聲。
謝懷璟並不著急。
他將換命契鋪開,又割破自己的掌心,讓鮮血落在另一端。
古老的紋路遇血浮現,沿著契書緩慢蔓延。
隻差一句應諾。
謝懷璟將我的手按上去,俯身貼近我的耳邊。
“昭昭,說好。”
我望著他,忽然艱難地動了動嘴唇。
他以為我要答應,立刻湊近。
我卻問:
“你說過......不會逼我。”
謝懷璟身體一僵。
“是我食言。”
“隻要我能活下來,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
我看著他。
“無論是什麼?”
謝懷璟握緊我的手,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
那個字落下的瞬間,契書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謝懷璟臉上的神情陡然凝固。
他低頭看去。
原本朝我流動的血色紋路,竟在他應諾後猛地逆轉,纏上了他的手腕。
“不可能......”
他想鬆手,卻已來不及。
祠堂外傳來一聲短促的蟬鳴。
緊接著,一隻被困在窗格間的知了跌落下來,正落在契書另一端。
它的翅膀沾上契書邊緣早已幹涸的一點透明汁液。
那是我被拖進祠堂時,藏在袖中帶進來的命引。
前世臨死前,我曾看清契書背麵的最後一行字。
換命契不認身份,不認尊卑。
它隻認命引與應諾。
先應諾之人獻出壽數,命引所屬之物承接其命。
前世先說“好”的人是我。
這一世,是謝懷璟。
紅光消散。
那隻原本奄奄一息的知了忽然振翅飛起,撞開窗紗,消失在夜色裏。
謝懷璟卻猛地嘔出一口血。
他的鬢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霜白。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