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殿外忽然又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禁軍抬著一副染血的擔架走進來。

白布滑落，露出太子慘白的臉。

他胸口插著一支破甲箭。

端王站起身，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消失。

“武安侯毒殺君父，謀害儲君，即刻拿下！”

禁軍蜂擁而上。

世子護著我連退數步，肩頭很快被刀鋒劃出一道血口。

一名侯府侍衛忽然從殿外衝進來，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

“侯爺，端王的人圍了侯府！”

“老夫人、孩子和留守親衛，一個都沒逃出來！”

下一刻，亂箭將他釘死在殿門前。

端王踩過他的血，把一道擬好的聖旨扔到武安侯麵前。

“交出京畿兵防圖，本王可以讓侯府少死幾個人。”

“若是不交，每過一個時辰，本王便殺十個。”

他掃過跪滿大殿的侯府家眷，慢慢笑了。

“先從五歲以下的孩子開始。”

“圖一旦落到端王手裏，京畿門戶盡開，死的便不隻是侯府幾個人。”

婆母癱坐在地，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端王看夠了，抬手命人將三司官員帶進來。

三張長案當場擺在壽宴大殿上。

第一隻木匣裏，是武安侯與北狄往來的十七封密信。

第二隻木匣裏，是調走三萬京畿軍的親筆軍令。

第三隻木匣裏，是侯府采買毒酒的賬冊和銀錢往來。

幾名老臣逐一查驗，臉色越來越難看。

筆跡是真的。

侯府軍印是真的。

連賬冊上的騎縫章都分毫不差。

端王看向武安侯。

“人證也該上來了。”

侯府老管家被拖進大殿。

他頭發散亂，臉上卻沒有傷。

三司官員問他密信與毒酒是否出自侯府，他低著頭，一一認下。

婆母難以置信地衝過去。

“你在侯府四十年，侯爺什麼時候讓你做過這種事？”

老管家不敢看她。

“老奴隻是奉命行事。”

我指尖的拍子停了一下。

老管家跪得很低，兩隻手卻始終死死攥著衣角。

我不懂朝堂上的罪證，也看不懂那些密信。

可我在戲班裏見過太多人被逼著上台。

真正心甘情願的人，不會連開口時都不敢抬頭。

婆母還想上前追問，禁軍已經將她攔了回去。

武安侯被奪去侯印，押跪在階下。

世子肩上的傷還在流血，仍死死擋在我和婆母前麵。

“我要去京畿大營。”

“隻要追回三萬兵馬，便能證明軍令有假。”

端王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六隻木盒被依次擺到他麵前。

盒蓋打開，裏麵是六顆血淋淋的人頭。

“京畿大營六名主將，三人已經認罪，另外三人頑固不化。”

“世子若想去見他們，本王可以送你一程。”

世子的手背暴起青筋。

端王又命人展開北境軍報。

武安侯留在北境的舊部，也收到了蓋有玉璽的聖旨。

聖旨命他們死守原地，擅自回京者以叛軍論處。

侯府能調動的兵馬，至此全部被鎖死。

太後終於忍無可忍，拄著鳳杖站起來。

“哀家不信武安侯會弑君。”

“開宮門，哀家要親自去看皇帝！”

端王沒有再裝恭順。

他隻看了身旁內侍一眼，數十名親衛便圍住太後。

“皇祖母受了驚，還是回壽安宮靜養吧。”

太後厲聲斥責：“你要軟禁哀家？”

端王淡淡道：“孫兒是在護您周全。”

滿朝文武這才徹底明白，今夜根本不是查案。

可宮門已經落鎖，弓弩已經上弦，所有人的家眷都在城中。

沒有一個人敢先站出來。

人群開始不動聲色地向兩側退開。

方才還與婆母同席的幾位夫人，此刻連裙角都不願沾上侯府所在的地方。

很快，我們周圍便空出了一圈。

隻有我仍像是什麼都不知情的，閑散坐在那裏。

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拍子。

嘴唇開合，無聲哼著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