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雞湯表麵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鮮紅的枸杞粒粒飽滿,撒了整整一層,幾乎蓋住了湯麵。
她從小就對枸杞過敏。
五歲那年,外婆給她喂了一勺枸杞銀耳羹,她渾身起疹子,高燒三天,差點沒救回來。
可後來沈婉寧上了高中,聽說枸杞能明目,沈母每天給沈婉寧泡枸杞茶,家裏便常年備著枸杞。
有一次沈芊素誤喝了沈婉寧剩下的半杯枸杞茶,喉嚨水腫,差點休克,被送去醫院急救。
回來後,沈母隻是歎了口氣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從那以後,沈芊素學會了在飯桌上自己辨認哪些菜裏有枸杞。
二十多年了,沒有人記得她對枸杞過敏。
沈芊素將飯盒蓋子蓋回去,輕輕推遠,聲音很淡:“我對枸杞過敏,喝不了。”
沈母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過敏?你什麼時候......”
沈母還未說完,沈父已經發了火。
他猛地一拍床尾的欄杆,聲音拔高:“你媽為了給你燉湯,從早上忙到現在,才給你燉好!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我就沒聽說過誰對枸杞過敏的!你姐姐病成那樣,你媽還得兩頭跑,你就不能體諒體諒?”
“沈叔叔。”
一直沉默的陸延琛突然開口了。
“我記得,素素確實對枸杞過敏。她喝不了。”
他轉頭看了沈芊素一眼,目光溫柔:“沒事,我已經給她定了營養餐,一會兒就送來。”
沈父沈母對視一眼,臉色訕訕的。
沈母把飯盒收起來,低聲說了句“那你好好養著”,便跟著沈父離開了病房。
門在身後合上,病房裏安靜下來。
陸延琛又坐回床邊,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攏進掌心。
“素素,好好養傷,我陪著你。”
接下來的幾天,他給她喂飯、按摩、事無巨細地問她的病情。
他做的一切,和從前一模一樣。
好像什麼都沒變。
可每天晚上,等沈芊素休息後,陸延琛都會離開。
過不了多久,沈婉寧的信息就會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照片裏,那張她親手挑選的大床上,兩具身體交纏在一起。
視頻裏,他的喘息粗重而失控,喊著沈婉寧的名字,一聲接一聲,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沈芊素看著那些畫麵,心像是被刀一寸一寸地劃爛。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閉上眼睛,一遍一遍告訴自己:等身體好一點,再忍幾天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第二天上午,沈婉寧和陸延琛一起出現在病房門口。
沈芊素抬起頭,以為又會看到那張歇斯底裏的臉,可這一次,沈婉寧卻安靜得反常。
她打量著沈芊素,目光裏竟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我覺得你也挺可憐的。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別人當什麼小三。現在這一身傷,都是報應。”
她看了陸延琛一眼,又繼續說:“不如我給她介紹個男朋友吧?這樣她也能有個依靠,免得總是纏著你不放。”
陸延琛愣住了:“你不是最討厭她了嗎?還給她介紹男朋友做什麼?”
沈婉寧斜了他一眼,目光陡然變得鋒利:“怎麼?你不會舍不得她吧?”
“怎麼可能呢?”陸延琛連忙否認,“我心裏隻有你,你知道的。”
“那好。”沈婉寧勾起嘴角,“現在就帶她去相親。”
陸延琛不敢違逆她。
他沉默了兩秒,走到床邊,將沈芊素從病床上抱到輪椅上,推著她往外走。
他低下頭,在沈芊素耳邊小聲說:“你別擔心,婉寧也就是想讓你見幾個人而已。你應付一下就行了,不會有事。”
沈芊素無力掙紮,任由陸延琛將她推出去。
車子一路開到城東一家酒店。
沈婉寧親自推著輪椅,把沈芊素推進了大堂,陸延琛想跟進去,卻被她伸手攔在門外。
“你在外麵等著。”沈婉寧笑了一下,“女人的事,你摻和什麼?”
陸延琛停住腳步,心裏漫過一絲不安。
他想追上去,最終還是停住了腳步。
沈芊素不知道沈婉寧要做什麼。
直到輪椅被推進一個房間,門在她身後關上,她看到了坐在裏麵的幾個男人。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打量。
沈芊素瞬間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