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當天。
村裏從早上就熱鬧起來。
祠堂門口掛滿燈謎。
小孩提著兔子燈到處跑。
月台邊搭起木架,誰家要放孔明燈,都得先在那裏登記祈福詞。
我原本訂了下午四點去省城的車。
行李都裝進後備箱。
可臨出門前。
手機突然收到銀行提醒。
【您申請的15萬元消費貸款已放款。】
我盯著短信,腦子瞬間空了一下。
十五萬?!
我根本沒申請過。
我立刻打開銀行APP。
貸款昨天審批。
今天上午到賬。
錢剛落進我的銀行卡,不到三分鐘,就被轉走十四萬八。
收款人,林念秋。
我手心一下涼了。
錢包還在包裏,身份證卻不見了。
我拖著箱子衝進堂屋。
爸爸正坐在桌邊給孔明燈綁祈福牌。
我的身份證就壓在他手邊。
我盯著那張證件。
“爸。”
他抬頭。
“怎麼了?”
我心裏發冷,臉上反而沒什麼表情。
“貸款是你辦的?”
院子裏所有人動作都停了一下。
爸爸沒有否認。
他把祈福牌係緊,語氣平靜得像借了我二十塊。
“你姐複婚宴要交訂金。”
我胸口猛地一緊。
“所以你拿我身份證貸十五萬?”
媽媽馬上從廚房出來,她手裏還沾著麵粉。
“喊什麼喊?”
屋裏靜了兩秒,隻剩遠處鍋蓋被蒸汽頂動的輕響。
“村裏這麼多人,非得讓人聽笑話?”
我氣得手都在抖。
“錢是我的名字貸的。”
那人說完便靠回椅背,神情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以後也是我還!”
媽媽皺眉。
“你工資一個月一萬多,十五萬又壓不死你!”
她朝院子裏那盞大孔明燈看了一眼。
“你姐今年要翻身,酒席不能寒酸!”
念秋站在燈後,她臉色發白。
我盯著她。
“錢轉到你賬戶了。”
她嘴唇動了一下。
“爸說先放我這裏。”
我輕輕吸了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回去。
“你知道是貸款嗎?”
她沒有回答,依舊扮演者熟練的受害者。
哥哥從旁邊過來,臉上滿是不耐煩。
“中秋大節的,別鬧!”
她眼神閃了一下,顯然知道這句話站不住腳。
“下午全村都要去放燈,你非挑今天翻臉?”
我低頭笑了一下。
我以前也總想挑個“合適的時候”講道理。
可所有時候都成了我應該忍的時候。
我抬頭,第一次翻臉。
“錢轉回來。”
爸爸終於沉下臉。
“酒席訂金都交了,你現在非要打臉是嗎?!。”
周圍沒人說話,那份沉默反而比勸解更刺耳。
他猛地拍桌。
“你姐複婚是大事!”
“你鬧到周家那邊都知道,我們林家的臉往哪放?”
我看著他。
“那我的征信、我的債,算什麼?”
媽媽的臉也冷下來。
“林南枝,你從小命就好。”
她抱著胳膊一臉厭惡,語氣隨即更硬。
“你姐好不容易碰上一件順心事!”
“你幫她一次會死嗎?!”
我忽然沒力氣再吵,原來在他們心裏。
我所有的“命好”。
都是他們拿走我東西時最好用的理由。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報警。
媽媽一下愣住。
“你幹什麼?”
我把身份證裝回錢包。
“報案。”
院子裏徹底安靜。
姐姐的臉瞬間白了、爸爸衝過來想搶手機。
我往後退一步。
“監控已經上傳雲端。”
我忽然覺得,這一幕和過去很多年一模一樣。
“你再碰我一下,我一起交。”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我拖起行李箱準備走。
媽媽猛地追到院門口。
“今天中秋!你姐的燈還沒放!”
她竟然還在惦記燈,我回頭冷笑。
“跟我有什麼關係?”
媽媽怔住。
我看了一眼那盞用我燈骨糊出來的巨大孔明燈。
“誰要福氣。”
她臉上的表情微微鬆動,似乎以為我又會妥協。
“誰自己放。”
走出村子,我直接拉黑刪除一氣嗬成,飛機逐漸升空。
從今天開始,我的人生,已經和過去再無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