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姐嫁入東宮剛滿一月,突感不適。
太子那體弱多病的表妹,特意請了心腹太醫隔簾診脈。
太醫隔著屏風搭上紅線,猛地磕頭:
“恭喜殿下!太子妃已有三個月身孕,還是罕見的四胞胎!”
全場死寂。
新婚僅一月,何來三月身孕?
表妹捂著嘴嬌呼:
“姐姐,殿下待你情深意重,你怎能帶著野種進東宮?”
太子勃然大怒,一把掐住長姐的脖子:
“不知羞恥!竟敢混淆皇家血脈!”
長姐滿臉絕望,哭著解釋:
“殿下明鑒,臣妾絕無二心!”
可無人信她,為保皇家顏麵,長姐被秘密處死。
我去收斂長姐屍骨,卻撞見表妹依偎在太醫懷裏:
“多虧煜郎幫我,那蠢貨沒懷孕也百口莫辯了。”
我驚覺真相,剛要發聲,就被他們帶來的侍衛一劍穿心。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除掉你們姐妹倆,這太子妃之位我才坐得安穩。”
再睜眼,我回到了太醫診脈這一天。
我一把將長姐拉下軟榻,轉身抱起後院那條肚子滾圓的黑狗,
反手將紅線死死係在了狗腿上。
我倒要看看,今日能診出個什麼好歹!
......
“姐姐既然身子不爽利,不如讓裴太醫隔簾診個脈吧。”
柔弱得仿佛能被風吹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
胸口被長劍貫穿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骨血裏。
冷汗浸透了我的裏衣。
眼前不再是陰暗潮濕的亂葬崗,而是東宮內殿那奢華精美的金絲楠木雕花拔步床。
長姐楚漪正靠在軟枕上,臉色微白,眉眼間透著幾分疲憊。
她見我神色不對,立刻伸出溫熱的手貼上我的額頭。
“湘兒,你怎麼了?”
“可是昨夜貪涼,魘著了?”
感受著掌心的溫度,我的眼眶瞬間紅透。
前世我趕到暗牢時,長姐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脖頸上滿是深紫色的淤痕,那是被她視若神明的夫君親手掐出來的。
哪怕到死,她的眼睛都沒有閉上,眼角還掛著幹涸的血淚。
我緊緊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到指尖發白。
“我沒事。”
我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恨意強壓回心底,轉頭看向站在床邊的人。
柳清音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麵錦緞長裙,身姿單薄,手裏還絞著一方絲帕。
她身後跟著一個提著藥箱的年輕男子,正是東宮的客座太醫裴修。
前世,就是這對狗男女。
一個假裝嬌弱好心,一個用莫須有的喜脈,將長姐釘死在恥辱柱上。
柳清音見我盯著她,瑟縮了一下,柔柔地開口。
“湘兒妹妹這般看著我做什麼?”
“我隻是聽聞姐姐晨起嘔吐,實在放心不下,這才特意請了裴太醫過來看看。”
“殿下政務繁忙,我們做妹妹的,理應替殿下分憂才是。”
字字句句,都透著善解人意。
仿佛她才是這東宮真正的主場。
長姐溫柔地笑了笑。
“清音有心了。”
“隻是我大概是昨夜受了些風寒,不礙事的,喝碗薑湯發發汗就好了。”
“不必勞煩裴太醫。”
柳清音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姐姐可是嫌棄清音多事?”
“清音自知身份低微,寄人籬下,本不該多嘴。”
“可殿下將姐姐的鳳體看得比什麼都重,若姐姐真有個好歹,殿下定會心疼的。”
她說著,竟是要屈膝跪下。
長姐向來心軟,見狀立刻要掀開被子去扶她。
我一把按住長姐的手腕,將她死死摁回床上。
“表妹這話說得真有意思。”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柳清音。
“姐姐不過是說不用太醫,你怎麼就委屈上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東宮裏,是姐姐在苛待你呢。”
柳清音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陰狠,麵上卻哭得更惹人憐愛了。
“湘兒妹妹誤會了,我絕無此意。”
裴修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柳清音身前。
他拱了拱手,語氣端正。
“二小姐息怒。”
“柳姑娘也是一片好心,太子妃千金之軀,若是有個閃失,微臣等人擔待不起。”
“不如就讓微臣搭個脈,圖個安心也好。”
我看著裴修那張道貌岸然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他就是用這副醫者仁心的做派,騙取了所有人的信任。
我冷笑一聲,剛要開口,殿外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
“太子殿下駕到。”
話音未落,一抹明黃色的衣角邁入內殿。
蕭璟生得清俊溫雅,舉手投足間皆是皇家的矜貴。
他並未像前世殺人時那般麵目可憎,此刻的他,眼神溫潤如水。
隻是那水底下,藏著淬了毒的刀子。
他一進門,目光先是落在了盈盈落淚的柳清音身上。
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隨後,他才緩步走到床前,語氣輕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怎麼鬧成這樣?”
“孤在書房就聽見這裏的動靜了。”
柳清音立刻用帕子掩住唇,退到一旁,聲音哽咽。
“殿下恕罪。”
“是清音不好,見姐姐身子不適,擅作主張請了裴太醫來。”
“惹得湘兒妹妹不快了,都是清音的錯。”
她這招以退為進,用得爐火純青。
果不其然,蕭璟轉過頭,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地看向我。
“湘兒,清音體弱,你休要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