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璟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怒意。
他甚至還帶著幾分縱容後輩的無奈。
可就是這種輕飄飄的語氣,將柳清音護得死死的,順便給我扣上了一頂無理取鬧的帽子。
長姐立刻急了,想要起身替我辯解。
“殿下,湘兒沒有胡鬧,是臣妾覺得自己並無大礙。”
蕭璟伸手按住長姐的肩膀,動作輕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漪兒,你就是太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了。”
“清音也是關心你。”
“你入東宮剛滿一月,若是有個頭疼腦熱,母後那邊孤也不好交代。”
他轉頭看向裴修,語氣溫和。
“既然裴太醫來了,便診個脈吧。”
裴修立刻應下,提著藥箱就要上前。
我橫跨一步,嚴嚴實實地擋在拔步床前。
“殿下且慢。”
蕭璟看著我,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湘兒,你還有何事?”
我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
“殿下,姐姐乃是太子妃,千金之軀。”
“裴太醫雖是醫官,但終究是外男。”
“就這般直接診脈,若是傳了出去,隻怕有損皇家清譽。”
蕭璟微微挑眉。
“宮中嬪妃看診,皆是隔著帷幔,有何不可?”
我笑了笑,目光在裴修和柳清音之間轉了一圈。
“尋常看診自然可以。”
“但裴太醫是表妹的心腹,又是表妹親自請來的。”
“為了避嫌,也為了彰顯裴太醫的真才實學,不如換個法子。”
柳清音捏緊了帕子,柔聲問道。
“妹妹想換什麼法子?”
我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
“懸絲盲診。”
內殿裏安靜了一瞬。
裴修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清高的模樣。
柳清音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聲道。
“懸絲診脈已是極難,還要盲診?”
“妹妹這不是故意難為裴太醫嗎?”
我看著她,反問回去。
“表妹不是口口聲聲說裴太醫醫術高明,妙手回春嗎?”
“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也配進東宮給太子妃看病?”
蕭璟靜靜地看著我,並未動怒。
他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湘兒,你今日戾氣太重了。”
“不過,既然你執意如此,孤依你便是。”
他轉頭看向裴修。
“裴太醫,你可有把握?”
裴修立刻跪地磕頭,聲音洪亮。
“微臣自幼鑽研醫術,懸絲盲診不在話下。”
“既然二小姐心有疑慮,微臣願以醫術自證清白。”
好一個自證清白。
前世他就是用這招,在所有人麵前立住了神醫的人設。
我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請殿下恩準。”
“在內殿豎起三麵屏風,選三人坐在屏風後,各牽一根紅線。”
“裴太醫在屏風外診脈。”
“若裴太醫能準確無誤地診出這三人的脈象,且說出病症,我便信他醫術高明,讓他給姐姐看診。”
蕭璟溫和地笑了笑,眼底卻透著一絲冷意。
“好。”
“就依你。”
“來人,備屏風。”
太監們動作極快,三麵巨大的紫檀木雙麵繡屏風很快在內殿中央立起。
將裏外隔絕得嚴嚴實實。
柳清音走到屏風前,假模假樣地張羅著。
“既然要試,便選幾個脈象分明的。”
她隨手指了兩個在一旁伺候的宮女。
“你,還有你,去屏風後坐著。”
那兩個宮女連忙應是。
我掃了那兩個宮女一眼。
一個是常年在小廚房幹粗活的,一個是管事嬤嬤。
柳清音選人倒是會選。
我轉身走向長姐,俯身在她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
“姐姐,信我一次,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出聲。”
長姐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最終微微點了點頭。
我借著寬大袖袍的掩護,一把將長姐從床上拉起,塞進了床榻內側的暗格裏。
這拔步床極大,裏麵藏個人根本看不出來。
隨後,我轉身走向後院。
那裏養著一條極為凶悍的黑狗,名叫墨團。
是長姐從娘家帶來的陪嫁,如今正挺著個滾圓的大肚子,在牆角打盹。
我走過去,一把抱起墨團。
它認得我,隻是低低地嗚咽了一聲,便順從地靠在我懷裏。
我抱著墨團,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屏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