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準時出門。
外麵的空氣還透著一絲清涼。
我先去了一趟社區派出所。
拿著就業協議和接收函,流程走得很快。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遞給我一張薄薄的紙。
“戶口遷出證明辦好了,保管好,去新單位落戶要用的。”
我雙手接過那張紙,仔細折疊好,放進貼身的夾層裏。
這一刻,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離開派出所後,我去了附近的批發市場。
根本沒去謝嘉桐鏈接裏那個高檔商場。
在一家雜貨鋪裏,我挑了兩包最普通的彩色氣球。
又拿了一卷塑料彩帶,和幾個一次性紙杯。
老板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
“一共四十五塊。”
我遞過林淑芷給的那兩百塊錢。
老板找給我一百五十五塊。
我把找零放進口袋,提著一個薄薄的塑料袋往回走。
推開家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客廳裏已經來了幾個謝嘉桐的同學。
女生們穿著精致的裙子,正圍坐在沙發上拍照。
看到我提著塑料袋進來,空氣安靜了一秒。
謝嘉桐立刻迎了上來,眼神裏帶著期待。
“姐姐,你把東西買回來啦?快給我看看香檳杯是不是那個牌子的。”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塑料袋,倒在茶幾上。
兩包花花綠綠的氣球,一卷塑料彩帶,還有一疊軟趴趴的紙杯散落在桌麵上。
女生們麵麵相覷。
謝嘉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謝清徽,你買的這是什麼垃圾!”
她把一個紙杯摔在地上。
“我發給你的鏈接是進口水晶杯和定製鋁膜氣球,你拿這種路邊攤的東西糊弄我?”
林淑芷聽到動靜,從廚房跑了出來。
看到茶幾上的東西,她也急了。
“清徽,你怎麼辦事的?不是讓你照著鏈接買嗎?”
我語氣很平。
“你隻給了兩百塊。這些東西四十五。這裏是一百五十五塊的找零。”
我把口袋裏的錢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謝嘉桐氣得直跺腳。
“你明明有錢!你就是故意想讓我在同學麵前出醜!”
同學在一旁竊竊私語。
“這也太寒酸了吧,桐桐,你姐怎麼這樣啊。”
“就是,連個杯子都不舍得給你買,虧你天天說你姐對你多好。”
林淑芷覺得麵子上掛不住,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謝清徽,你現在立刻去商場,把那個水晶杯給我買回來!”
“差多少錢你自己先墊著,等發了工資我再給你。”
我掙開她的手。
“我沒錢墊。”
謝伯庸剛好從書房出來,聽到這句話,猛地一拍桌子。
“你沒錢?你大學四年兼職賺的錢都喂狗了?”
“你妹妹一輩子就畢這一次業,你連這點心意都不肯出,你是冷血動物嗎!”
我看著謝伯庸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的錢,也是我一分一毫自己賺來的。”
“我沒有義務為她的虛榮心買單。”
謝伯庸幾步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現在讓你出點錢你就不樂意了?”
“你信不信我把你趕出去!”
趕出去。
這句話他十二年來不知道說了多少次。
每次隻要我不順著他們的意,這就是最終的武器。
以前我會害怕,會妥協。
但我現在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好啊。”
我說。
謝伯庸愣住了。
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謝嘉桐突然在一旁哭了起來。
“爸,媽,你們別逼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我不配用好東西。”
“大不了我不用杯子了,我就拿碗喝水好了。”
她一邊哭,一邊委屈地看著同學們。
林淑芷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裏,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滿意了?把你妹妹弄哭你開心了?”
“滾回你的房間去,別在這裏礙眼!”
我沒反駁,轉身走回走廊盡頭那個狹小的儲物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林淑芷在外麵安撫謝嘉桐。
“乖,別哭了。媽下午就讓你爸開車帶你去買,咱們買最貴的,不指望她個白眼狼。”
我坐在床邊,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箱子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幾件換洗衣服,一些必要的證件。
那些從小到大的獎狀、證書,我都留在了抽屜裏。
帶走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看了看手機。
距離報道時間,還剩兩天。
謝嘉桐的哭聲漸漸變成了笑聲。
客廳裏重新恢複了熱鬧。
我把那張戶口單頁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很快就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