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修遠發了一連串的語音。
林清商也開始連環奪命call。
我直接長按家族群,選擇了“消息免打擾”。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順著指示牌,走向國際出發的登機口。
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停機坪上的飛機在夜色中閃爍著紅藍相間的航行燈。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帶著航空燃油味的空氣。
自由的味道。
距離登機還有四十分鐘。
我坐在候機大廳的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行李車。
手機屏幕不時亮起。
林清商的短信一條接著一條彈出來。
【桑榆,你爸爸剛才語氣重了點,你別往心裏去。】
【他也是太著急了,若華想要那個海報想得飯都吃不下。】
【你先去排隊,媽媽給你轉一千塊錢,剩下的你自己去買杯奶茶喝。】
緊接著,是一筆一千元的轉賬記錄。
我看著那刺眼的紅色數字。
一千塊。
買斷我的尊嚴,買斷我大半個國慶節的夜晚,在冷風中為別人做嫁衣。
他們對我的價值評估,永遠精準而廉價。
我沒有收那筆錢。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片刻,敲下一行字。
【我不在鳥巢,買不了。】
消息剛發送出去,林清商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我掛斷。
她再打,我再掛。
如此反複三次,她發來了一條長長的語音。
我點開外放,聲音在空曠的候機大廳裏顯得有些突兀。
“桑榆,你到底去哪了?”
“演唱會還有半小時結束,你不是最擅長做攻略嗎?”
“去把附近那家米其林三星的餐廳訂好位置。”
“若華看演唱會喊了那麼久,嗓子都啞了,一定要點那道燕窩粥。”
“還有,驚弦不吃香菜,你點菜的時候記得備注清楚。”
“你先把賬結了,媽媽回頭補給你。”
她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行雲流水地安排著我接下來的任務。
連一絲懷疑我離開的念頭都沒有產生過。
在他們眼裏,晏桑榆就像一個不需要充電的掃地機器人。
被踢到角落裏,隻要按一下開關,就會自動回來清理地上的垃圾。
廣播裏傳來空乘人員字正腔圓的中英雙語播報。
“乘坐XX889次航班前往墨爾本的旅客請注意,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隨著人流,我緩緩走向登機口。
驗票,走過長長的廊橋。
機艙裏的空氣帶著一絲幹燥的清新。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坐下的那一刻,我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
原來放棄一個人,也是需要消耗體力的。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最終騰空而起。
強烈的推背感將我死死按在座椅上。
我偏過頭,透過狹小的舷窗,俯瞰著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北京的夜景璀璨奪目。
燈火交織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在城市的某一個角落,鳥巢的輪廓若隱若現。
它像一個散發著幽光的鳥籠,曾經困住我,現在卻離我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