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除夕夜，寧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宿舍樓外一片死寂，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幾聲悶響的煙花聲。

我坐在書桌前，手邊放著一桶泡軟的紅燒牛肉麵。

電腦屏幕上，新的設計稿已經初具雛形。

這半個月來，我除了睡覺，幾乎所有時間都在畫圖。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黑，備注隻有兩個字：裴翊。

我冷眼看著，沒有理會。

兩分鐘後，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微吟，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我們談談。”

我拿起叉子卷了一口泡麵，單手回複。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小偷先生。”

對方顯然被激怒了，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謝微吟，你說話非要這麼難聽嗎。”

裴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還夾雜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委屈。

“我都解釋過了，幼薇她手腕前幾天練功受了傷，畫不了精細的線稿。她哭得很可憐，我才幫她把你雲盤裏的東西下出來的。”

“你不是一直自詡天才嗎？你隨便再畫一幅不就行了，為什麼非要把事情搞得這麼難堪？”

我咽下嘴裏寡淡的麵條。

“所以你承認，你非法入侵了我的私人雲盤，盜取了我的核心數據？”

裴翊的聲音頓住了。

過了幾秒，他有些煩躁地開口。

“你別跟我扣這種法律字眼。我是你男朋友，我用一下你的電腦怎麼了？”

“前男友。”我糾正他。

“微吟。你別鬧了行不行？”

裴翊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除夕，阿姨做了一桌子你愛吃的菜。幼薇也一直念叨你。”

“隻要你現在低個頭，發條朋友圈祝幼薇藝考順利，我去接你回來。”

我看著泡麵桶裏飄著的那層油花，覺得一陣反胃。

“裴翊，你是不是覺得你這種施舍的態度很迷人？”

“我沒有施舍你，我是在給你台階下。”

“不需要。”

我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那幅畫你們既然拿了，就好好留著。希望謝幼薇在考場上，能把那幅畫的精髓發揮出來。”

裴翊似乎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嘛。你把聲明發我一下，就是證明那幅畫是你授權給她的，美院那邊審查比較嚴。”

他居然還想要授權聲明。

真是把無恥發揮到了極致。

“想要聲明？做夢。”

“謝微吟。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裴翊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你非要逼死你妹妹才甘心嗎？”

“她要是那麼容易死，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我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並且順手將這個號碼也加入了黑名單。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我看著屏幕上精密的建築線條，心情出奇地平靜。

大年初七，是晏城美院提前批校考的日子。

因為“星芒杯”的終審地點恰好定在晏城美院，導師特意帶我提前一周過去熟悉場地。

我作為他的助理，掛著組委會的工作牌，負責整理參賽選手的資料。

校考當天，美院的大廳裏人頭攢動。

我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跟在導師身後往評審室走。

就在穿過大廳走廊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幼薇，別緊張。裴翊哥哥陪著你呢。”

我停下腳步。

走廊盡頭的休息區，謝鴻建和林舒萍正圍在一個穿著精致大衣的女孩身邊。

謝幼薇手裏拿著一個畫筒，妝容精致，眼角還特意點了一顆淚痣。

裴翊站在她身側，手裏端著一杯熱咖啡，溫柔地遞給她。

真是好大一家子，其樂融融。

我麵無表情地準備繞開他們。

但林舒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

“謝微吟？”

她的聲音在大廳裏顯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圍的考生紛紛側目。

林舒萍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躲什麼躲。過年家都不回，死在外麵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抓著我的手。

“放開。”

林舒萍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識鬆開手，但馬上又瞪起了眼睛。

“你這什麼態度？你妹妹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你跑來幹什麼？存心來搗亂的？”

謝鴻建和裴翊也走了過來。

謝幼薇躲在裴翊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姐，你別生我的氣了。那幅畫......如果你真的舍不得，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