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五點的候車室冷得像個冰窖。
我靠在堅硬的鐵椅背上,看著玻璃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謝幼薇發來的微信。
一張圖片,配著一行委屈巴巴的文字。
圖片裏是那個係著粉色絲帶的蛋糕,背景恰好露出了裴翊那輛車的標誌。
“姐姐,你別生裴翊哥哥的氣。他隻是看我畫畫太累了,心疼我才給我買的。”
“你要是想吃,我明天去排隊給你買好不好?”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她總是這樣,用最卑微的語氣,做著最挑釁的事情。
以前我會覺得憋悶,會試圖向父母解釋她的真麵目。
換來的永遠是林舒萍的指責。
“你妹妹都知道讓著你,你當姐姐的怎麼心胸這麼狹隘。”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謝幼薇的對話框左滑。
刪除,拉黑,一氣嗬成。
高鐵在早上九點抵達寧城。
校園裏空蕩蕩的,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回家過年。
宿管阿姨看到我拉著行李箱回來,有些驚訝。
“微吟啊,你怎麼又回來了?不是昨天剛走嗎?”
“家裏有點事,回來趕個比賽的設計稿。”
我隨口應了一句,推開宿舍的門。
冷空氣撲麵而來,我沒有開空調,直接在書桌前坐下。
打開筆記本電腦,登上了我的雲端草圖庫。
下個月就是“星芒杯”全球青年建築與環境設計大賽的截稿日。
這是業內含金量最高的比賽,特等獎不僅有豐厚的獎金,還能直接獲得頂尖設計院的入場券。
我的主指導教授對我寄予厚望。
鼠標點開那個名為“初版線稿”的加密文件夾。
下一秒,我的動作頓住了。
係統後台顯示,這個文件夾在昨晚十一點四十五分,有一次異地登錄和下載記錄。
IP地址顯示的是我老家的城市。
我盯著那串熟悉的IP數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那是謝家客廳裏那台台式電腦的地址。
我的雲端密碼是隨機生成的十八位亂碼,連我自己都要看備忘錄才能輸對。
謝家沒人懂技術,除了一個人。
裴翊。
他是計算機係的研究生,破解一個民用級別的雲端防護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胃裏突然翻江倒海,一種生理性的惡心湧了上來。
我強壓下不適,撥通了謝鴻建的電話。
“謝微吟,你舍得打電話回來了?”
父親謝鴻建的聲音裏透著上位者的不悅。
“你媽氣得一晚上沒睡好。你現在立刻買票回來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的雲盤文件被下載了。”
我打斷了他毫無意義的開場白。
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你下載那個幹什麼。”
“那是我的東西。”
謝鴻建咳嗽了一聲,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哦,那個啊。幼薇說她校考需要準備一份原創設計稿,我看你電腦裏存了不少廢紙一樣的線條,就讓裴翊幫忙弄出來了。”
“廢紙?”
我氣極反笑。
“那是我熬了三個月畫出來的星芒杯參賽初稿。你們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拿走?”
“你喊什麼喊。”
謝鴻建也火了。
“不就是幾張破畫嗎。你妹妹是要考晏城美院的,這關乎她的前途。”
“你都已經大三了,少參加一個比賽能死嗎?”
“從小到大,家裏供你吃供你穿,現在讓你幫妹妹一把你推三阻四。你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他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我的神經上。
供我吃穿。
我大一就開始接外包畫圖賺學費,這兩年沒拿過家裏一分錢。
而在他們眼裏,我依然是那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附屬品。
“我不給。”
我聲音冷得掉渣。
“把文件刪了。否則我報警抓裴翊非法入侵。”
“你敢。”
謝鴻建在電話裏咆哮。
“謝微吟我告訴你,你敢報警,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文件我已經發給幼薇的指導老師看了,人家說改改就能用。”
“你要是懂事,就自己出個聲明,說這畫是你主動送給妹妹的。”
他連最後一層遮羞布都不要了。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被下載的文件夾,突然笑了一聲。
“行啊。”
“什麼?”謝鴻建愣住了。
“我說行。既然她這麼喜歡,那就拿去用吧。”
“算你識相。”
謝鴻建冷哼了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點開了那個被他們視為珍寶的文件夾。
裏麵確實是我的線稿。
隻不過,那是我在設計初期,故意留下了一個結構性死角的廢棄版本。
如果順著那張圖的邏輯往下畫,最終成型的建築模型,會在視覺上呈現出一種極度扭曲的坍塌感。
我原本想等比賽結束後寫一篇反向論證的論文。
既然謝幼薇這麼需要“原創”。
那就祝她好運。
“微吟,初稿定了嗎?”
屏幕右下角跳出導師的信息。
我深吸一口氣,回複過去。
“定了。教授,我申請重新開局,畫一幅全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