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變成了一陣風。
等我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
我低下頭,看到了地上的自己。
那具屍體蜷縮在屏風後,身下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泊。
匕首還深深地插在心口。
雙眼無神地睜著,死不瞑目。
門外,沈晏清並沒有推門進來。
他似乎極其忌諱屋裏的血腥氣,隻是吩咐丫鬟翠竹將門推開一條縫,把那隻玉碗端了出去。
翠竹一直低著頭,視線根本沒有越過那扇巨大的蘇繡屏風。
她自然也沒有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我。
“王爺,藥引拿到了。”
翠竹雙手捧著玉碗,恭敬地遞到沈晏清麵前。
沈晏清立刻接過來,連眼角餘光都沒往屋裏瞥一下。
“走,去清輝閣熬藥!”
他將林晚摟在懷裏,步履匆匆地離開了主院。
我像個遊魂一樣,不遠不近地飄在他們身後。
清輝閣裏燈火通明,地龍燒得極暖。
這本該是主母的待遇,如今卻全給了林晚。
王太醫早就侯在院子裏,見沈晏清端著血過來,立刻開始配藥。
那半碗鮮紅的血被倒進藥罐裏,很快就熬出了一碗濃黑的湯汁。
沈晏清親自端著藥碗,坐在林晚的床榻邊。
他拿玉勺舀起一勺,細心地吹涼,才送到林晚嘴邊。
“晚晚,喝藥了。”
他的聲音輕柔得能掐出水來。
林晚皺著眉頭,喝了一口便別開臉。
“王爺,好苦。”
沈晏清從袖中拿出一顆蜜餞,塞進她嘴裏。
“良藥苦口,喝了這藥,你的病就能去根了。”
他在麵對林晚時,永遠有著用不完的耐心。
林晚嬌滴滴地嚼著蜜餞,眼珠子卻轉了轉。
“王爺,姐姐取了這麼多血,一定很疼吧?”
“她會不會生晚晚的氣,以後都不理晚晚了?”
她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眶又紅了。
沈晏清聞言,嘴角的溫柔瞬間斂去,換上了一副冷淡的神色。
“她有什麼可生氣的?”
“太醫早就說過,取幾滴血根本不礙事。”
“她送出來的血竟有小半碗,分明是在向本王示威,想用這種苦肉計讓本王心疼罷了。”
他在說這話時,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篤定。
飄在半空的我,聽到這話,竟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原來在他眼裏,我拚死流下的那半碗血,隻是爭寵的苦肉計。
沈晏清拿絲帕仔細擦去林晚嘴角的藥汁。
“你別管她,她向來脾氣大,被侯府慣壞了。”
“等明日她氣消了,本王再讓人開庫房,送兩副頭麵去哄哄她便是。”
他說得這般輕巧。
兩副頭麵,就能買我一條命。
林晚喝完了藥,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她順勢靠進沈晏清懷裏,手指把玩著他衣襟上的玉墜。
“王爺對姐姐真好,晚晚好生羨慕。”
沈晏清輕笑一聲,將她摟得更緊。
“本王對你不好嗎?”
“你若是喜歡,庫房裏的東西,你想要什麼都拿去。”
他們在這溫暖如春的屋子裏相擁取暖。
而我的屍體,卻在那個冰冷的主院裏,一點點變得僵硬。
接下來的兩日,沈晏清一直宿在清輝閣。
他寸步不離地守著林晚,仿佛生怕她再出一點意外。
主院那邊,連個去送飯的丫鬟都沒有。
沈晏清特意吩咐過,王妃正在閉門思過,任何人不得去打擾。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晾著我。
逼著我主動向他低頭認錯。
我冷漠地看著他陪林晚作畫、撫琴、下棋。
看著他為了逗林晚開心,讓人從嶺南八百裏加急運來新鮮的果子。
他活脫脫成了一個被妖妃迷了心竅的昏君。
而那個傳聞中無欲無求的佛子,早就在林晚麵前碎成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