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聲歎息,極輕。
卻仿佛帶著某種奇怪的穿透力,落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李博士的針尖距離我的手臂隻剩不到十公分。
楚雲驤在地上嘶吼得嗓子都啞了。
我爸握著鋼筆,筆尖在協議上暈開一團濃重的墨跡。
傅雲遮皺起眉頭。
她似乎對我這種死到臨頭依然無動於衷的態度感到極度煩躁。
“楚少爺,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傅雲遮看了看手表。
“你那間破檔案室裏的垃圾,應該翻完了吧。”
白洛川掩著唇,笑得肩膀微顫。
“雲遮,你跟一個神經病較什麼勁。”
“趕緊送進去吧,聽說精神病院裏的前額葉切除手術效果很好。”
“做完之後,人會變得像綿羊一樣溫順呢。”
白洛川的話,像一把刀插進楚家人的心臟。
我爸猛地抬起頭,一把將協議撕得粉碎。
“傅雲遮!我跟你拚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傅雲遮。
傅雲遮偏頭躲過,茶杯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她終於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臉色陰沉得滴水。
“敬酒不吃吃罰酒。”
“陸曼殊,立刻啟動破產清算程序,通知媒體發布楚氏高層涉嫌洗錢的通稿。”
“李博士,強行帶走。”
傅雲遮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她理了理職業套裝,準備帶著白洛川離開這個讓她覺得吵鬧的客廳。
“三。”
我突然開口。
吐出一個數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我在幹什麼。
“二。”
我沒有理會周圍人驚愕的目光,繼續倒數。
李博士的動作僵在半空。
她轉頭看向傅雲遮,似乎在詢問是否繼續。
傅雲遮冷笑一聲。
“還在這裏裝神弄鬼。”
“帶走!”
“一。”
我的話音剛落。
別墅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我甩開楚玉樹的手,徑直走向傅雲遮。
保鏢想要攔我,我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從屍山血海的情報網裏淬煉出來的殺氣。
兩個魁梧的保鏢,竟然被我一個眼神看得下意識倒退了一步。
我走到傅雲遮麵前。
距離她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我沒有去翻那個黑色的文件夾。
而是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傅雲遮,你三年前在公海遊輪上推下水的那個男孩,他沒死。”
這句話一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傅雲遮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
她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湧現出無法掩飾的極度恐懼。
她原本整理衣領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你......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終於破音了。
白洛川也愣住了。
他並不知道傅雲遮的這個秘密。
“雲遮,他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白洛川扯了扯傅雲遮的袖子。
傅雲遮卻像觸電一樣,猛地甩開了他的手。
她死死地盯著我。
像是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鬼。
“你在詐我。”
傅雲遮咬著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那種無憑無據的瘋話,誰會信?”
我笑了笑。
沒有用感歎號。
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銀色的金屬物件。
那東西長得極其像一隻甲蟲。
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看到那個東西。
我二哥楚玉樹下意識地尖叫了一聲。
“啊!蟲子!”
他猛地往後退,臉色慘白。
我媽也嚇得閉上了眼睛。
他們從小就怕蟲子,這在海城名流圈不是什麼秘密。
我把那隻“蟲子”隨手丟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哢噠。
金屬觸地的瞬間。
蟲子的背部突然裂開,投射出一道高清晰度的全息藍光。
藍光在半空中交織。
形成了一幅畫麵。
那是三年前,夜黑風高的公海遊輪甲板。
畫麵有些搖晃,但分辨率極高。
清晰地拍到了傅雲遮那張猙獰的臉。
以及她將一個掙紮的男孩,狠心推下波濤洶湧的大海的全過程。
甚至連男孩絕望的呼救聲,都通過“蟲子”內置的微型揚聲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客廳。
“救命——傅雲遮,你不得好死——”
畫麵的最後。
是傅雲遮站在甲板上,冷漠地看著海麵。
她甚至點了一根煙,火光照亮了她眼底的殘忍。
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