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出發前一晚,公寓裏吵得像要被他們拆掉。
客廳的彩帶纏在吊燈上,啤酒罐滾了一地,茶幾上堆滿吃剩的零食和外賣盒。
孟淼的新衣服鋪滿沙發,向知渝舉著手機拍視頻,商嶼開了香檳,四個人笑著慶祝他們即將搬去滬市的新生活。
我沒有出去。
關上房門後,我把最後幾件衣服疊進行李箱,又拿出一個垃圾袋。
岑越送我的情侶馬克杯,向知渝從國外帶回來的手鏈,商嶼買給我的畢業玩偶,還有那張貼了半個月的川西路線圖。
我一樣一樣掃進袋子裏。
以前舍不得丟的東西,如今隻覺得礙眼。
第二天早上,我正扣上行李箱的卡扣,房門被推開了。
岑越站在門口,頭發有些淩亂,身上還帶著昨晚的酒氣。
他看了眼我的行李,愣了一下。
“你要搬家?準備搬去哪個區?”
我沒有回答,繼續整理衣服。
岑越走到我麵前,拿出一張白色門禁卡。
“這是我們在滬市租的四室一廳。”他把卡遞過來,語氣自然,“房間剛好不夠分,不過客廳給你留了沙發床。你放假的時候,隨時可以過去住,都是自己人,不會把你當外人。”
我看著那張門禁卡,隻覺得好笑。
“你拿著吧。”我沒有接,“不用了。”
岑越的手停在半空,眉頭輕輕皺起。
“淺淺,別鬧脾氣。你一個人留在京市,也不可能一直住在這裏。”
門外傳來孟淼的喊聲:“阿越,你好了沒有?車已經在樓下了,馬上就來不及了!”
向知渝跟著催促:“大家都在等你呢!”
商嶼又喊:“商淺,你也別閑著,把垃圾收拾幹淨,家裏就交給你了!”
岑越被催得沒辦法,隻能轉身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忽然停下,像從前那樣揉了揉我的頭發。
“別不開心。”他說,“等我們到了滬市,給你帶禮物。”
我偏開頭,沒有回應。
他卻沒有察覺,笑著追了出去。
很快,門外響起他們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淼淼,快上車!”
“阿越,你坐我旁邊!”
“這次一定要拍好多照片!”
聲音越來越遠,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拎起行李箱走出房間,客廳一片狼藉。
我越過滿地雜物,關上了門。
樓下的出租車已經等在那裏。
我坐進後排,報了機場的地址。
飛機起飛前,五人群裏彈出一段視頻。
鏡頭裏,岑越蹲在孟淼麵前替她係鞋帶,又細心地替她整理裙擺。
路過的行人笑著說:“小情侶真甜蜜。”
孟淼紅著臉,埋進了岑越懷裏。
向知渝和商嶼在鏡頭外發出曖昧的笑聲。
然後下一秒視頻被撤回,群裏陷入了寂靜。
我的指尖停在上麵很久,然後點了退出群聊。
幾乎同時岑越的消息發了過來。
“淺淺,你別誤會,大家就是開玩笑。”
商嶼和向知渝也接連發來消息。
“你怎麼又這麼敏感?”
“我們都要出發了,別鬧了。”
我沒有回複,直接熄滅屏幕。
登機提示響起,我關掉手機,走進安檢口。
飛機衝上雲層,京市在舷窗外漸漸縮小。
這座我住了四年,卻從未真正容下我的城市,終於被我留在了身後。
而我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