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通知我讓出兒童房時,工人已經拆完了星空頂。
“歲安住這間,你把東西收走。”
牆上換了粉色軟包。江琰親手釘的身高尺,斷成兩截,躺在廢料袋裏。
第一回懷孕,他踩著梯子貼星星,我在下麵扶著。
他說:“以後每年量一次,看看寶寶什麼時候超過你。”
尺子上隻有一道線。
是我的身高。
我伸手去攔搬嬰兒床的工人,江琰扣住了我的手腕。
“別碰,有釘子。”
“那你讓他們停下。”
他沒有回頭。
“都是死物,何必糾結?孩子要住,總不能一直空著。”
我看著他,喉嚨發緊。
“這裏本來該有人住的。”
他的手鬆了一點。
我蹲下,從廢料袋裏撿出半截木尺,擦掉上麵的灰。背麵還留著他寫的字:等你回家。
我把它抱回臥室,鎖上了門。
一周後,江琰帶我去看新買的房子。
三間兒童房,星空頂、原木小床,連窗簾都照著舊照片定做。
他把鑰匙放進我掌心。
“夠不夠?以後你想怎麼布置,都聽你的。”
我將鑰匙放回玄關。
“江琰,離婚吧。”
他臉上的笑淡了。
“還生氣?房子都買了。”
“我要的不是房子。”
他沉默片刻,像終於作出很大的讓步。
“那我們再生一個。這次我讓你生,好不好?”
我指尖驟然冰涼。
寺裏那些話,不是我聽錯了。他到現在還覺得,我能不能生,隻需他點頭。
我把手伸進口袋,按下手機錄音。
“你說讓我生,是什麼意思?”
他避開我的眼睛:“我是怕你再受苦。”
“這些年你每天給我的藥,到底是什麼?”
他伸手來抱我:“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別提了。我保證,這次一定給你一個孩子。”
他沒肯再往下說。
我側身避開,收起手機。
“好。我先搬出去休養。”
他以為我接受了,替我拉開車門:“住新房?”
“裝修有味道,我住酒店。”
這回,他沒有攔。
當天,我帶走證件、病曆和那半截木尺。床頭標著“營養補充劑”的藥盒也一並裝好,原樣拍照保存。
從寺裏回來,我便沒再吃過一粒。
隔天,我獨自掛了另一家醫院的號。
沒有江琰陪診,也沒有母親替我回答問題。
醫生看完病曆,又看了沒有完整標簽的藥盒。
“不能憑外觀確認成分。先別服用,做檢查。三次外傷和流產的關聯,要結合當時的完整記錄判斷。”
“以後還能懷孕嗎?”
“需要評估,不能現在下結論。也別急著再做試管。”
我點頭,把檢查單攥平。
曾有一瞬,我也想讓江琰永遠不能生育。
可走出診室,我刪掉了搜索框裏報複的字句。
不能把剩下的人生也交給他。
回酒店後,我整理自己的賬戶、持股及房產資料,發給律師。
翻找舊兒童房照片時,我打開了夫妻共享相冊。江琰新同步的影像混在裏麵:李芊芊靠著他的肩,他俯身替她擦奶油,三個孩子圍在身邊。
我保存原文件和上傳信息,沒有質問。
夜裏,律師發來了離婚協議初稿,提醒我把受傷經過單獨列清。
我依著病曆寫下三個日期。
撞護欄。濕樓梯。路沿。
寺裏的話,我沒有錄下來;今天的錄音,也不足以證明他安排了傷害。
我在時間表旁標注待調取的材料:事故記錄、急診病曆、當時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欄,是三個人的名字。
我不再等他們承認愛過我。
我要查清,他們究竟怎樣動的手。
寺裏的話沒有錄下來,今天的錄音也不足以證明他安排了傷害。
我在時間表旁列出待補全的材料:事故記錄、急診病曆、當時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欄,是三個人的名字。
我不再等他們承認愛過我。
我要查清,他們究竟怎樣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