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們。
女兒的眉眼像我,兒子的鼻子像我。
他們身上流著我的血,是我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
我記得女兒出生那晚,我疼得撕心裂肺,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當接生嬤嬤把她放進我懷裏時,我哭了,覺得這輩子值了。
我記得兒子三歲那年,半夜發高熱,燒得渾身滾燙。
我抱著他跑遍整個王府,找大夫、喂藥、擦身子,守了他七天七夜。
女兒五歲那年,跟著我學繡花,紮破了手指,哭著說疼。
我含著她的手指,一口一口把血吸出來,然後抱著她哄,說不疼不疼,娘給你吹吹。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地說:
“娘,我最愛你了。”
那時我以為,隻要我愛他們,他們就會永遠愛我。
可現在他們站在我麵前,眼裏隻有嫌棄和不耐煩。
他們看著我,就像看一個礙事的陌生人。
沒等我鬆口,兒子女兒就上我的內室翻找起來。
他們打開妝匣,把裏麵的碧玉鐲子、金簪、珍珠耳墜、紅寶石戒指……
一件件拿出來,放進一隻錦盒裏。
“娘親你真小氣,有這麼好的東西自己藏著。”
他們捧著錦盒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接連兩晚,魏驍和兒女都沒有回來。
他們入夜就鑽進木匣,去那個新世界團圓去了。
偌大的王府,隻剩我一個人。
我坐在院中,看著頭頂的月亮,看著那隻黑色的木匣。
腦海裏忽然閃過很多畫麵。
從前我不小心磕到桌角,魏驍會緊張得不行,親自上藥,一遍遍問疼不疼。
從前兒女半夜啼哭,我抱著他們在院子裏走,一圈又一圈,直到他們在我懷裏睡著。
從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魏驍會把最好的菜夾到我碗裏,兒女會爭著給我講今天學了什麼。
我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院子。
這一切早就不複存在了。
第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木匣就閃了一下光。
我坐在廊下,看著魏驍和兒女從匣子裏走出來。
三人衣著光鮮,神色輕快,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他們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我麵前。
魏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三日已至,你未能補齊府中虧空。休書在此,即刻收拾東西,滾出鎮北王府。”
他從懷裏掏出那張休書,扔在我麵前。
“今夜我便要開啟木匣,接我心悅之人過來常住。你莫要在此礙事,礙了我們闔家安穩。”
兒女站在一旁,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女兒甚至催促道:
“娘,你快點走吧,別耽誤我們和新娘親團聚。”
兒子點點頭:
“就是,反正你也管不好家,留著也沒用。”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休書,看了一眼。
紙張很薄,墨跡未幹。
上麵寫著我的罪狀:不善持家、性情刻板、管教無方。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在心上。
我握著休書的手微微顫抖。
秋月從廊下走過來,紅著眼眶扶住我。
“小姐……”
我搖搖頭,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魏驍。
“好。”
隻說了一個字。
魏驍似乎沒想到我這麼順從,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算你識相。”
他轉身,帶著兒女再次進了木匣子。
臨走前,女兒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沒有半分不舍,隻有解脫。
“娘,你好好過吧,我們……不會想你的。”
說完,她鑽進匣子,門合上了。
我站在院中,看著那隻緊閉的木匣,久久沒有動。
秋月在旁邊小聲說:
“小姐,東西都準備好了。”
我回過神,點點頭。
“送進宮吧。”
秋月猶豫了一下,咬著嘴唇說:
“小姐,真的要這麼做嗎?他們畢竟是……”
“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兒女。”
我接過她的話。
“可我早就不是他們的妻子,不是他們的娘親了。”
我抬頭,看著天邊的晚霞。
“他們選擇了新世界,那就讓他們去吧。”
“隻是……他們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申時三刻,宮中來人了。
為首的是司禮監的周公公,身後跟著十幾個禁軍。
他宣讀了聖旨,言辭懇切,說陛下聽聞鎮北王府有異世神匣,龍心大悅,特命取回宮中。
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民婦薑玉饒,恭送神匣入宮,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公公笑眯眯地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夫人深明大義,陛下必有重賞。”
禁軍抬著那隻裝有木匣的大箱子,緩緩離開了王府。
我跪在地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秋月扶起我,聲音顫抖:
“小姐,這下……這下怎麼辦?”
我拍了拍她的手。
“等著吧,等天黑。”
接近黃昏之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府小廝跌跌撞撞衝進來:
“夫……夫人!不好了!陛下急傳口諭,命您即刻入宮覲見!”
“宮中……宮中好像出了天大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