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廳堂正中,神情篤定,仿佛此刻他說的話是天底下最正確的道理。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兒子藏在書後的發光小物件。
“管教不嚴?”
我揚起那物件,對著光看了看,語氣平靜。
“魏驍,我記得你曾說過,子女教養,父親以身作則,母親持家守德。”
“可這兩月來,你日日往那匣子裏鑽,攜兒女同去。回來時滿口新世道、新規矩,把舊宅當成歇腳的客棧。”
“你說我固守舊規,可你可曾想過,是誰先把兒女的心帶進了那隻匣子?”
魏驍臉色一變,卻還未開口。
女兒忽然哭鬧起來:
“娘你胡說!是你太無趣、太死板,我們才不願意留在這裏!”
兒子也紅著臉站起來:
“就是!爹爹帶我們去那邊,是因為那邊有趣!不像你,日日守著破規矩,連笑都不會!”
我看著他們,心底湧起一陣涼意。
從前,兒子犯錯時,我罰他抄書,他會眼圈紅紅地認錯。
女兒任性時,我隻需要皺眉,她便會乖乖聽話。
可現在……
“你們進那匣子,我進不去。”
我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你們在那邊過了什麼日子,見了什麼人,學了什麼規矩,我一概不知。”
“我隻知道,你們回來時,眼裏再沒有家。”
魏驍冷笑一聲,打斷我的話。
“進不去?薑玉饒,你這是在怪那匣子不帶你去?”
“你眼界狹隘、不思進取,匣子自然不認你。別把過錯推到旁處,是你自己守不住這個家!”
他說完,拂袖而去。
兒女也跟著跑出去,頭也不回。
我站在空蕩蕩的廳堂裏,手裏還捏著那隻發光的物件。
先生歎了口氣,起身朝我拱手。
“夫人……老朽無能為力了。”
我送先生出府,回身時,看見女兒趴在木匣邊緣,正往裏麵張望。
她回頭,衝我做了個鬼臉。
“娘,你進不來的,新娘親說了,這匣子隻認有緣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不是匣子不認我。
是我早已被這個家拒之門外。
然後他們三個踏進木匣。
我忽然開口:
“等等。”
魏驍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還有何事?”
我走到木匣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匣子的邊緣。
黑漆漆的木料,光滑冰涼,沒有半點溫度。
“我能進去看看嗎?”
我抬頭,看著魏驍。
“你說那邊高樓聳立、車水馬龍,兒女也日日念叨那邊的好。我想……我也想看看。”
魏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你?進去?”
他蹲下身,與我平視,眼中盡是譏諷。
“薑玉饒,這匣子隻認有緣人。你守著舊規矩、舊念頭,匣子怎會認你?”
“不信你試試。”
他讓開身子,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摸匣子的門。
門很輕,輕輕一推就開了。
裏麵是一片漆黑,看不見盡頭。
我試著把手伸進去。
手指剛碰到匣子內側,一股冰涼的氣息猛地湧上來,像一堵無形的牆,狠狠地將我推開。
我踉蹌後退幾步,手指尖傳來刺骨的疼。
低頭一看,指尖泛著青紫,像是被凍傷了。
“哈哈哈哈!”
兒子笑出聲,毫不掩飾地嘲笑我。
“娘,你看,匣子不要你!”
女兒也捂著嘴偷笑:
“新娘親說得對,舊規矩的人,注定進不來新世界。”
魏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看見了?這不是我不帶你去,是你根本不配。”
“守著你的舊宅、舊規矩,一個人慢慢過吧。”
他說完,牽著兒女踏進匣子。
黑漆漆的匣門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跪坐在地上,看著那隻緊閉的木匣,指尖還在發疼。
我試過了。
我真的試過了。
可那匣子……真的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