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衡臉色陰鷙如鐵。
“一派胡言!”
他厲聲喝道。
“區區凡人雜役,也敢借妖邪之名惑亂人心!”
“這天雷不過是陣法失控!”
“本長老現在就親自掌刑,將你這妖女當場格殺!”
他身上靈氣暴漲。
枯瘦的手掌瞬間化作鷹爪,直衝我的咽喉刺來!
殺氣撲麵。
趙衡眼神冰冷,根本不打算給我開口辯解的機會。
他要當場滅口!
危險驟降!
我喉嚨緊縮,根本來不及躲閃。
轟——!
還沒等趙衡的掌風落在我身上。
懸停在我頭頂的天雷爆發出驚天巨響!
紫色的雷光化作狂暴的狂飆,轟然劈落在刑台上!
轟隆!
堅硬無比的白玉刑台,被一雷劈得粉碎!
碎石飛濺。
灰塵漫天。
趙衡被這股恐怖的雷威生生震退數十步!
他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滿臉難以置信。
天空中的雷雲瘋狂咆哮。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渡劫台。
但所有狂暴的雷霆,在降落到我身前半尺時,都化作了溫順的紫光。
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牢牢將我護在核心!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宗門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天雷......居然在護著一個雜役?
我咳嗽了兩聲。
喉嚨裏湧上一股血氣。
但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挺直了脊背,借著周身盤旋的雷光,直視高台上的趙衡。
“趙長老。”
我啞著嗓子,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
“天雷認我不認你。”
“你若再上前半步,信不信我讓它下一道雷,劈在你頭上?”
趙衡臉色慘白。
他咬牙切齒,眼裏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但他不敢動了。
那道懸在我頭頂的雷電,正發出低沉的警告轟鳴。
我按著劇痛的胸口,冷冷開口:
“想讓顧師兄順利渡劫,想讓天雷聽話。”
“給我一滴晴雨。”
“救我妹妹。”
趙衡死死捏著拳頭。
他看了看神情痛苦的顧清玄,又看了看狂暴的雷雲。
如果被這凡人打斷渡劫,宗門損失巨大。
“給你!”
趙衡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甩向我。
我一把接住玉瓶。
入手冰涼。
裏麵隻有一滴澄澈透明、泛著微光的液體。
晴雨!
相傳這是渡劫成功後天地降下的甘露,能續凡人白骨之命。
可當我的手指觸碰到瓶身的瞬間。
一股莫名的悲涼湧上心頭。
腦海裏浮現出隱約的畫麵:
那是無盡的雷海,無數修士手持利刃,將槍尖刺入雷雲......
這每一滴晴雨,居然都包含著雷雲被剝奪的記憶!
“說......”
雷雲的聲音在我耳邊痛苦地低語。
“你答應給我的......第一句真心話......”
我深吸一口氣。
對著虛空中的雷雲,輕聲說道:
“第一句真心話。”
“我其實很害怕,但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雷雲微微一震。
漫天暴戾的紫色雷霆,竟在這一瞬間熄滅了三分。
天空降下一絲溫和的涼意。
第二道天雷在空中緩緩交織。
情緒不再狂躁,反而帶上了濃濃的委屈與懷念。
“千年前......他們也說要與我立契......”
“可最後,他們用陣法刺穿了我,拿我的血去續命......”
“他們背叛了我......”
雷雲的聲音斷斷續續。
向我傾訴著千年前被修士虐殺背叛的舊事。
我靜靜聽著。
心頭隱隱發疼。
就在此時。
高台上的顧清玄突然發出一聲悶哼。
他猛地單膝跪地。
手掌死死按在胸口!
他掌心那道原本用來承接天雷的刺青雷印,突然亮起猩紅的光芒。
皮膚如烙鐵般燙紅。
龜裂的紋路中,緩緩浮現出幾個蒼勁古樸的血字。
顧清玄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掌。
眼神從最初的冷漠,瞬間變成了驚駭與警惕!
他抬起頭。
第一次用那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深深地看向了我。
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與高高在上。
趙衡注意到了顧清玄的變化。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趙衡背過手去,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指尖迅速掐訣。
一道極其隱蔽的靈訊,化作微不可察的紅光破空而去。
“雷語者醒了。”
“立刻開啟後山,準備換心陣。”
趙衡的傳訊無聲無息。
但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抹決絕的狠毒。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替死鬼。
而是看一個等待被采摘的珍貴器官。
我死死握緊了裝有晴雨的玉瓶。
記憶深處。
仿佛有一個極為古老的聲音,在悠遠的時空彼岸輕聲呼喚。
那聲音叫出的名字。
和我記憶中最模模糊糊的那個碎片,重合在了一起。
顧清玄強忍著掌心的劇痛。
他顫抖著翻開掌心。
血光閃爍。
那道雷印的裂痕中,清晰無比地顯露出了三個血字——
林聽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