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
周成一腳踹開房門。
他去而複始,眼裏滿是凶光。
“老子剛才就覺得不對勁!”
“你在被子裏摸索什麼呢?”
周成一眼看到攤在床上的破棉被。
還有我手上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縫隙。
我心裏猛地一緊。
手迅速抽回,順勢將那張彙款單推進了袖口深處。
緊接著,我順手抓起旁邊的一塊破布,塞進褲口袋裏。
“關你什麼事?”
我冷聲開口,壓低了袖口。
“老子看你是偷拿了家裏東西!”
周成兩步跨到床前。
他粗暴地推開我,抓起那床舊棉被。
撕拉!
他用力一扯,原本就破裂的被角徹底斷開。
棉絮亂飛。
周成伸手在棉絮裏胡亂掏著。
他翻來覆去搜了幾遍,除了陳舊的棉絮,什麼也沒找到。
周成臉色極其難看。
“沒東西?”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他的視線落在我鼓鼓囊囊的褲口袋上。
周成一把衝過來,狠狠拽住我的衣領。
“拿出來!”
“你口袋裏裝的什麼?”
我咬著牙,眼眶發紅,直接伸手掏出褲口袋裏的破布。
當著他的麵摔在地上。
“一塊破布,你也要搶?”
周成看著地上的破布,臉色一鐵。
他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
“吃裏扒外的小白眼狼!”
“老子養了你十年,你現在跟老子耍心眼?”
周成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我肩頭。
我被推得撞在桌角上,腰際一陣劇痛。
“你媽當年就是個白眼狼,拍拍屁股走了!”
“你跟你那個沒良心的媽一模一樣!”
周成狠狠踩了那破棉被兩腳。
“明天一早,給我滾去柴房!”
“這主屋,你一天也別想多住!”
周成抱起殘破的舊棉被,轉身就往外走。
“這破東西我也拿去燒了,省得留著礙眼!”
“還給我!”
我掙紮著想去搶。
周成一腳踢開門,砰地一聲將門從外麵反鎖上。
鎖鏈砸在門板上,發出尖銳的聲音。
“老實待著!”
周成的聲音在院子裏漸漸遠去。
房間裏恢複了死寂。
我脫力般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
手心裏的彙款單還在。
隻要這張紙沒被他搶走,他就撕不碎真相。
我咬緊牙關,緩緩站起身。
腰上的劇痛讓我吸了一口涼氣。
我走到桌邊,桌上還放著外婆生前用過的舊醃菜壇。
笨重、黑漆漆的陶瓷壇子。
上麵布滿了歲月落下的痕跡。
我伸出顫抖的手,輕輕貼在冰涼的壇身上。
能力再次發動。
耳邊紛亂的雜音瞬間退去。
一道虛弱、溫和的聲音,緩緩從壇子裏滲透出來。
那是外婆臨終前發出的喘息聲。
“念念啊......乖孩子......”
“別怪你媽......她心裏苦啊......”
“她有苦衷......是你二舅他......”
聲音斷在了咳嗽聲裏。
外婆的聲音徹底消失。
我眼眶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外婆也知道!
外婆臨死前,都知道母親是有苦衷的!
可周成騙了所有人。
他騙全村人說母親拋棄了我。
他騙我母親跟人跑了。
甚至連外婆臨終前的勸告,都被他用謊言掩蓋了過去。
舊鞋、舊碗、舊醃菜壇子......
凡是母親和外婆觸碰過的東西,都留下了她們的情感與遺憾。
萬物皆有殘音。
周成能遮住村裏人的眼睛,遮不住這些舊物留下的痕跡!
第二天清晨。
鑰匙扭動鎖眼的聲音響起。
周成推門進來,手裏端著碗稀得見底的白粥。
他冷冷拋在桌上。
“想通了沒有?”
我低著頭,故意露出一副怯懦癱軟的模樣。
“二舅......我搬。”
周成眼裏的戒備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得意。
“早這樣不就得了?”
“你媽當年在城裏早就改嫁了,生了新孩子,根本不要你了。”
“你別犯賤去打聽她。”
“安心在村裏待著,以後周亮成了家,少不了你一口飯吃。”
周成拍了拍我的肩膀,拿著鑰匙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手心死死攥緊。
改嫁?
不要我?
我一句話也不信。
深夜。
村子裏靜得隻能聽見蟲鳴。
我撬開了柴房木門的舊鐵鎖。
柴房裏堆滿了雜物,空氣中散發著黴味和塵土味。
我貓著腰溜了進去。
借著月光,我看到柴房最裏麵的木櫃上,用大鎖鎖著一個木箱。
我用鐵絲弄開木鎖。
掀開箱蓋的那一刻,我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箱子裏整整齊齊疊放著十幾床舊棉被。
款式、花色,與我今天被搶走的那床一模一樣。
我伸手摸向被角。
每一床棉被的被角上,都用紅線繡著清晰的年份。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
每一床都有!
周成把母親每年寄回來的棉被,全部私自鎖在了這裏!
我的手停在最裏麵那一床被子上。
被角上繡著:第10年。
我掌心剛貼上去,一道沙啞、疲憊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炸開。
那是母親帶著哭腔的嘮叨。
“今年念念該18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