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山崖壁之下。
腥臭的泥土混雜著血跡。
胸口挨了顧天成重重一掌,肋骨斷了三根。
我順著懸崖一路滾落。
碎石割破了皮肉,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視線一片漆黑。
耳邊隻有冰冷的風聲。
我要死了嗎?
我不甘心。
我還沒有退回賬單,還沒有找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我趴在泥水裏,十指深深紮進土裏,掙紮著往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
一隻破爛的草鞋,擋在了我的麵前。
“嘖嘖嘖。”
頭頂傳來一聲嘶啞的感歎。
一隻幹枯如柴的手,抓住了我的後領,把我從泥潭裏拉了起來。
那人用拐杖戳了戳我的臉。
第一句話就是:
“你也能看見賬單?”
我猛地一震。
毫無焦距的眼睛劇烈收縮。
同類!
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裏,我第一次遇到了同類!
老瘸子把我扛回了他的破木屋。
用幾株不知名的草藥敷在我斷裂的肋骨上。
劇痛襲來,我咬牙一聲不吭。
老瘸子坐在門檻上,抽著破煙袋。
煙霧繚繞中,他緩緩抬起左手。
虛空中,一張泛黃、甚至有些發黴的紙頁浮現出來。
【因果賬單】
【逆襲者:修羅神君】
【逆襲事件:斬殺強敵強行突破】
【應付代價:雙腿癱瘓,終生受萬毒穿心之苦】
【代價接收人:老瘸子】
那張賬單上的字跡已經不再清晰。
邊緣甚至出現了風化剝落的痕跡。
“看到了嗎?”
老瘸子指著那張發黃的賬單,自嘲地笑了一聲。
“四十年前,我也是個天之驕子。”
“就因為某位‘主角’需要逆襲,這筆代價就落在了我的頭上。”
“它已經發黃了。”
“太久沒有人退回,代價已經徹底固化。”
“我這輩子,都隻能是個廢人。”
我緊緊握著拳頭。
“能退的!”
我大聲說道。
“我看了,賬單背麵寫著可退回!”
老瘸子吐出一口青煙,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小丫頭,賬單能退,但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退賬需要雙方‘看見彼此’,不光是你看到他,他也必須親眼認下這筆因果。”
“第二,退回有代價——你每退回一筆,就會失去自己的一部分。”
“第三......”
老瘸子指了指屋頂,指了指天空。
“仙門這種賬單,不過是小打小鬧。”
“最大、最狠的那張賬單,在上麵。”
我愣住了。
“上麵?”
老瘸子吸了一口煙,語氣蒼涼。
“你以為你隻是運氣不好被抽中?”
“你承受了七次逆襲代價,失明、碎靈根、折壽、記憶缺失......”
“換作普通人,承受兩次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你承受了七次還沒死,你以為你還能活多久?”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隻想退回屬於我的眼睛。
可老瘸子的話,卻幫我推開了一扇通往殘酷真相的大門。
“我不懂......”我聲音有些顫抖。
老瘸子冷哼了一聲。
“你當然不懂。”
“你身上掛著的,可不止仙門大師兄這一筆。”
他抬起那隻枯柴般的手,在我麵前輕輕一揮。
嘩啦啦——
如同一串沉重的鎖鏈抖動聲。
我的麵前,整整齊齊排開了七張猩紅的賬單!
而在七張賬單的最上方。
懸掛著第八張!
那張賬單巨大無比,透著令人絕望的黑紅色。
“八張......”
老瘸子看著第八張賬單,眼神裏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第八張賬單,是你出生那天就掛上去的。”
“它是所有代價的源頭。”
我瘋狂地向上“看”去。
借著老瘸子的力量,我第一次看清了那八張賬單的排列。
第一張賬單,年份最久遠。
也是我出生的那一天。
我拚命看向“逆襲者”那一欄。
然而。
上麵的名字,竟然被一股極其殘忍的力量抹掉了!
劃掉的名字下方,赫然寫著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容器】
而接收人那一欄,寫的正是:阿棄。
“容器......”
我喃喃自語,心口像是被撕裂開來。
“什麼是容器?”
“我為什麼會是容器?!”
老瘸子抽煙的動作停住了。
屋子裏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他看著我,眼中沒有同情,隻有深深的悲哀與殘忍。
“因為你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出生的人。”
老瘸子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毒針打在我身上。
“你不是人。”
“你是某個為了逆襲的人,用禁術製造出來的......”
“專門用來替她承接萬界代價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