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竿撞在青石板上。
發出一陣急促的啪嗒聲。
我憑著感覺,一路摸索。
從邊陲小鎮,走到了仙門山腳之下。
山風很冷。
吹得我渾身發抖。
雙眼火辣辣地疼,流出的血跡早已幹涸,凝固在臉頰上。
但眼前的猩紅賬單,依然無比清晰。
倒計時在劇烈閃爍。
突破金丹的異象,已經在山頂隱隱翻湧。
“站住!”
一聲厲喝在前方炸響。
兩把冰冷的長劍,瞬間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劍鋒刺破皮肉,滲出絲絲血跡。
“哪來的瞎眼臭要飯的?”
守門弟子語氣厭惡。
“這裏是青雲仙門,滾遠點!”
我停下腳步,把竹竿握得更緊。
“我找你們大師兄。”
我仰起頭,用毫無焦距的眼睛死死“看著”前方。
“他欠我東西。”
兩個守門弟子愣了一下。
隨即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哈?找我們大師兄?”
“你算個什麼東西?”
“大師兄欠你?你連個名字都沒有,滿大街打聽打聽,誰認得你?!”
其中一人抬起腳,踹在我小腿上。
“趕緊滾!再過一刻鐘,大師兄金丹大成!”
“擾了大師兄突破,抽了你的骨頭當柴燒!”
我沒退。
任由小腿劇痛,依然站得筆直。
“顧天成。”
我緩緩開口,吐出三個字。
兩個弟子的笑聲驟然停歇。
“放肆!敢直呼大師兄名諱!”
“他重生前,叫顧凡。”
我打斷了他,聲音毫無波瀾。
“前世是個外門雜役,靠偷吃後山禁地洗髓果才洗出天靈根。”
“三個月前,他搶了三長老給小師妹準備的九轉金丹。”
“靠著這顆丹藥,他才硬生生推開金丹大門。”
我每說一句,麵前的呼吸聲就沉重一分。
守門弟子的臉色徹底變了。
劍鋒在抖。
“你......你到底是誰?!”
“你怎麼知道這些?!”
這是三長老極力掩蓋的醜聞。
也是顧天成最大的秘密。
一個邊陲小鎮的瞎眼廢人,絕不可能知道!
我沒有回答,隻是冷冷抬起手指。
指向眼前的虛空。
“把原話帶給他。”
“就說,買單的人來收賬了。”
“他若不出來,我把這些寫成告示,貼滿整個青雲鎮。”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
眼中滿是驚恐。
“你等著!”
一人飛快轉身,朝著山上狂奔而去。
山風呼嘯。
我站在山門前,靜靜等著。
沒過多久。
一陣沉重而淩亂的腳步聲急促傳來。
狂暴的氣息在山門前炸開。
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男子站定在我麵前。
威壓如巨山壓下。
“是你叫我?”
顧天成的聲音透著殺意。
他剛從突破的關頭退出來,周身靈氣紊亂。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看到我,目光落在懸浮在我眼前的猩紅賬單上。
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看到索命惡鬼般的恐懼。
“代價接收人......阿棄?!”
顧天成失聲脫口而出。
他能看到那行字!
重生以來,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恐懼!
他所有的逆襲,代價都轉給了這個人!
“你知道得太多了。”
顧天成眼中殺機爆表。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我的腦門!
靈氣呼嘯,掌風刮得我麵部生疼。
他要滅口!
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你殺我試一試。”
我冷笑一聲。
“賬單規定,接收人非正常死亡,所有未結清的代價......”
“原路加倍退回。”
顧天成的掌風驟然停在距離我額頭一寸的地方。
掌勁掀起我的亂發。
他的額頭滲出劇烈的冷汗。
“你重生一次不容易。”
我輕聲說道。
“這一掌拍下來,你的金丹會當場碎裂。”
“連同前世的記憶,一起化為灰燼。”
顧天成的手死死僵在半空。
肌肉在劇烈抽搐。
他的眼神從殺意,變成了極度的掙紮與忌憚。
他怕了。
他好不容易重生,絕不能在這個廢人身上栽跟頭。
掌風漸漸熄滅。
顧天成收回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改了口。
從滅口,變成了談判。
“退賬。”
我吐出兩個字。
“把我的靈根還給我,把我的眼睛還給我。”
顧天成死死盯著我。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殘忍而詭異的冷笑。
“退賬?”
“嗬嗬......哈哈哈!”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往前湊了一步,附在我耳邊,聲音低沉如蛇毒。
“你知道上一個來找我退代價的人,現在在哪嗎?”
我不由得握緊了竹竿。
顧天成抬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直接拽著我朝後山走去。
“來,我帶你去看看。”
後山,密林深處。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顧天成把我推倒在地。
我用雙手摸索著周圍。
摸到了冰涼的泥土。
摸到了濕滑的苔蘚。
以及......三具枯骨。
“看到了嗎?”
顧天成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冷笑。
“三十年前,有個被我搶了氣運的人找到我。”
“十五年前,有個替我承受折壽代價的人找到我。”
“五年前,還有一個。”
他指著地上的骨頭。
“他們都想退賬。”
“可惜啊......他們根本不知道怎麼退。”
“被我關在這裏,硬生生熬死,變成了三具白骨。”
顧天成俯下身,死死捏住我的下巴。
“你,就是第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