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八點。
市行政服務大廳剛開門。
我穿著一身利落的職業西裝,站在征信查詢打印機前。
隨著機械的轟鳴聲。
一張個人信用報告緩緩吐出。
我拿起來,手指顫抖地劃過那一行行字。
在“公共明細及經營信息”一欄裏,赫然寫著:
【浩晚商貿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林晚。】
而在“授信與負債”那一欄裏。
【名下商業貸款餘額:1,800,000.00元。逾期風險:高。】
一百八十萬!
我猛地扶住旁邊的機器,一陣窒息感撲麵而來。
我一個月薪一萬多的餐飲財務主管,莫名其妙背了一百八十萬的債務!
我死死咬著牙,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是專業財務。
慌亂救不了我,證據才可以。
我立刻抽出一張申請表,以法人的身份,向窗口申請掛失浩晚商貿的所有網銀 U 盾、印鑒章,並凍結了該公司的公戶主權限。
做完這一切,我打車直奔浩晚商貿的注冊地址。
那是市中心一套臨街的寫字樓商鋪。
離林浩的新房隻有一條街的距離。
我推開玻璃門。
前台掛著精致的招牌。
辦公區裏坐著幾個員工,正忙著打打電話。
看到我進來,周婷穿著一身香奈兒小香風套裝,踩著高跟鞋迎了上來。
她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林總來了?”
語氣裏滿是戲謔。
我推開她,直接衝向最裏麵的總經理辦公室。
林浩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老板椅上,腳搭在辦公桌上,手裏拿著雪茄。
看到我闖進來,他連腳都沒放下。
“姐,找我有事?”
說話字正腔圓,哪還有半點平時口吃傻氣的影子?
“林浩!”
我將征信報告重重砸在他的桌上。
“一百八十萬的貸款!”
“你用我的身份證開公司,讓我背了一百八十萬的債務?!”
林浩慢條斯理地將腳放下。
他吹了一口煙霧,眼皮都沒抬一下。
“姐,你喊什麼?”
“你是我姐,用你的名字辦個公司怎麼了?”
“當年要不是救你,我現在能在這個破地方開公司?我早就上名牌大學了!”
“這是你欠我的。”
“你欠我一條命!”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
眼神裏全是瘋狂與理所當然。
我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救我?”
我冷笑一聲。
“林浩,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到底傻不傻?你到底是不是為了救我?”
“我憑什麼要為你的一百八十萬負債買單?!”
旁邊的周婷抱著雙臂,冷哼道:
“林晚,別給臉不要臉。”
“浩浩拿你名字開公司是看得起你。”
“要不是這公司,我們婚房的首付哪來?”
“再說了,你現在是法人,公司要是出了壞賬,被掛黑名單的可是你,你最好配合點把房產證拿出來抵押,不然我們誰也別好過!”
聽著他們一唱一和。
我氣極反笑。
“配合?我今天就去法院起訴,申請公司法人偽造簽名變更!”
林浩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杯嘩啦作響。
“林晚,你少在我麵前裝清高!”
林浩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你以為當年落水,真的是我搶發卡推你?”
“我告訴你,當年是你自己想淹死我,推我下水!”
“是媽為了保住你,才對外說我是為了救你撞壞了腦子!”
“媽替你瞞了二十年!”
“你這個謀殺親弟的凶手,現在裝什麼無辜?!”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像是一道雷霆在耳邊炸響。
推他?
當年是我推的他?
記憶深處的畫麵開始瘋狂翻湧。
二十年前那個夏天,冰冷的河水,窒息的感覺,還有耳邊嘈雜的尖叫......
難道真的是我?
難道我這二十年來的愧疚,不是因為他救了我,而是因為我傷害了他?
林浩見我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怎麼?想起來了?”
“林晚,你欠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
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腦海裏不斷回響著林浩的話。
不。
不對。
如果真的是我推的他,趙桂芬怎麼可能對我好?
趙桂芬重男輕女到了骨子裏,如果我真害了她寶貝兒子,她怎麼可能隻是問我要錢,而不是把我撕碎?
這裏麵有謊言!
我猛地拔掉車鑰匙,一腳油門踩到底,直奔父母家。
我推開門。
趙桂芬正坐在沙發上包餃子。
見我失魂落魄地進來,她冷哼了一聲:
“知道回來了?卡解封了嗎?”
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聲音抖得厲害,卻無比清晰:
“媽,林浩今天跟我說。”
“當年落水,是我推的他,是你替我瞞了二十年。”
“這是真的嗎?”
正在包餃子的趙桂芬手一抖。
手中的餃子皮掉在了地上。
餡料撒了一桌子。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裏滿是恐慌。
她猛地站起來,扯著嗓子大喊:
“你別聽浩浩亂說!”
“當年明明是他推的你!”
“但他那時候小,他不能坐牢!你不能毀了他啊!”
空氣瞬間凝固。
趙桂芬說出這句話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中充滿了絕望與後悔。
我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原來。
這就是最關鍵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