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行扣款短信的刺眼光芒,將車廂映得昏暗閃爍。
我死死盯著“浩晚商貿”那幾個字。
腦海裏轟鳴不斷。
五十萬。
那是我準備支付的餐飲店加盟預付款,存了整整四年。
我立刻撥打銀行客服電話,直接凍結了名下所有銀行卡的非櫃麵交易。
掛斷電話,我咬緊牙關,發動油門朝家裏駛去。
深夜十一點。
老舊小區的客廳裏燈火通明。
我推開門。
趙桂芬正坐在沙發上數紅封,喜滋滋地將一張張鈔票疊整齊。
林建國蹲在一旁抽煙,煙霧繚繞。
林浩還沒換下西裝,正斜躺在單人沙發上玩手機。
見我突然進來,趙桂芬麵色一沉。
“你還知道回來?”
“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麵給你弟甩臉子,你長本事了!”
我沒理會她的叫罵。
鞋都沒換,直奔父母的臥室。
“你幹什麼?你搶劫啊!”
趙桂芬扔下紅包追進來。
我翻開櫃子底部的舊鐵盒。
那是家裏存放重要證件和病曆的地方。
我在一堆黃發脆的紙張裏,抽出了那份保存了二十年的“診斷書”。
上一代醫生的手寫字跡有些潦草。
上麵寫著“重度智力損傷,伴隨腦神經萎縮”。
可落款日期,卻是我落水後的半年。
更關鍵的是,右下角的醫院公章極其模糊,甚至能看出二次蓋印的重影。
一個真正的公章,絕不會出現這種低級的偏印。
“你拿那個幹什麼?你個不省心的東西!”
趙桂芬一把搶過去,護在懷裏。
我看著她,冷聲問:
“這診斷書是假造的吧?”
趙桂芬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拔高聲音喊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
“你弟要不是為了救你,能落得今天這個地步?”
“你現在翅膀硬了,想賴賬是不是?”
林建國在門口悶哼了一聲,伸手拉了拉趙桂芬的衣服。
“好了,少說兩句......”
“你閉嘴!沒用的東西!”
趙桂芬推開林建國,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林晚,我告訴你,你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沒完!”
我看著這滿屋子的荒誕,隻覺得脊背發涼。
我點開手機銀行。
翻出過往的轉賬記錄。
每一個月,我都往趙桂芬卡裏打五千塊錢。
備注清清楚楚寫著:“弟弟康複費”“弟弟護理費”。
整整八年,從不間斷。
而現在,我名下竟然莫名其妙多了一家公司,扣走了我五十萬。
“媽,我卡裏的五十萬去哪了?”我盯著她問。
趙桂芬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什麼五十萬?那是你弟公司周轉用的!”
“你是我女兒,你給弟買房創業不是天經地義嗎?”
“再說了,那公司是用你名字辦的,錢也是進公司賬,你叫喚什麼!”
聽著這些理所當然的話,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我沒有再跟她廢話。
打開手機銀行 APP。
直接關閉了林浩手裏那張副卡的刷卡額度。
順便取消了每月固定給趙桂芬轉賬五千元的預約任務。
“叮”的一聲。
林浩的手機響起了副卡額度被封鎖的提示音。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
“姐,你把卡停了?”
語氣裏的暴躁和清醒,哪裏有一絲智障的樣子?
“我不光停了卡,從今天起,一分錢護理費都不會再給。”
我冰冷地看著他。
“林晚!你這個沒良心的畜生!”
趙桂芬衝上來要打我。
林建國趕忙拉住她,嘴裏嘟囔著:“晚晚,你別刺激你媽......”
趙桂芬見拿捏不住我,幹脆坐在地上撒潑大哭起來。
“我不活了啊!”
“養了個白眼狼啊!”
“救了個禍害,害了我兒一輩子啊!”
隔壁走廊裏傳來鄰居開門查看的聲音。
我冷冷看著摔打東西的趙桂芬。
“你哭吧,隨便你叫警察還是叫鄰居。”
“明天我就去醫院和工商局查個清楚。”
趙桂芬的哭聲猝然一頓。
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威脅和惡狠:
“林晚,你敢去查,這個家就徹底散了!”
“到時候你弟要是出事,全是你的責任!”
我沒再理會她,轉身推門離開。
剛下樓走到小區花園的拐角處。
我停下腳步。
從灌木叢後麵,能清晰地看到單元樓門口。
林浩追了出來。
他走得很急,步子沉穩,沒有任何肢體不協調。
他走到一旁避光的樹蔭下,掏出手機,熟練地打字撥號。
月光照在他臉上。
那張臉上隻有冷漠和精明,哪有半點平時在家低頭傻笑的模樣。
我悄悄靠過去。
隻聽見他用極其流利的口語對電話那頭說道:
“放心,她沒帶房本,但我有辦法搞定。”
“婚房的尾款明天就結。”
就在這時。
林浩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收到了信息通知。
我也在同時間,收到了銀行的法人風險預警通知。
他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浩晚商貿賬戶入賬800,000.00元,操作人:法人林晚授權。】
林浩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將手機收回口袋,哼著歌回了樓。
我站在陰影裏。
渾身血液冰涼。
弟弟根本不傻。
不僅不傻,他還在背著我,用我的身份注冊公司、接挪資金、瘋狂套現。
二十年的愧疚,不過是這一家人為了吸我血,精心編造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