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陳默沒來。
他給我發了條微信,說單位加班。
我知道他還在恨我。
我自己一個人提著簡陋的洗漱包,打車回了家。
站在家門口,我拿出備用鑰匙塞進鎖眼。
轉不動。
鎖芯好像從裏麵被反鎖了。
我伸手按響了門鈴。
足足等了三分鐘,裏麵才傳來拖遝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李芳站在門後。
她腳上踩著我上個月剛買的羊絨拖鞋。
那是陳建國送我的生日禮物。
“姐?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李芳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她連門縫都沒敢拉太開。
我一把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我氣血翻湧。
原本幹淨整潔的客廳裏,堆滿了亂七八糟的紙箱和舊衣服。
空氣裏飄著一股酸腐的油煙味。
侄女周小雨正大咧咧地坐在我的主臥床上。
我的衣櫃拉得大開。
那件我花了三千多、連吊牌都還沒舍得拆的羊毛大衣,此時正穿在她身上。
周小雨手裏拿著我的香水,對著空氣亂噴。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我聲音都在發抖。
周小雨嚇了一跳,隨即撇了撇嘴。
“姑,你凶什麼啊。”
“我不就試試嗎,大驚小怪的。”
我剛想說話,眼角餘光掃到了李芳的手腕。
她正裝作無意地用袖子往下拉。
但那一抹沉甸甸的金光,根本遮不住。
那是我上半年“丟失”的金鐲子。
整整三十克。
我找了三個月,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丟在了外麵。
原來在她手上。
“李芳,這鐲子哪來的?”
我指著她的手腕。
李芳臉色變了變,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什麼哪來的,周強給我買的!”
“姐,你別看見什麼都覺得是你的。”
我氣極反笑。
那鐲子內圈刻著我名字的縮寫,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
我沒有跟她廢話,幾步走過去。
我一把抓住周小雨的領子,將她從床上扯了下來。
把大衣從她身上拽脫。
“滾出去!”
我指著大門,大聲嗬斥。
“哎喲!姐,你幹嘛打孩子啊!”
李芳尖叫起來,衝過來推我。
我剛做完手術的傷口被撞得一陣劇痛。
我咬著牙,指著滿地的雜物。
“誰給你們的權力搬進我家的?”
“陳建國呢?”
李芳揉著手腕,陰陽怪氣地冷笑。
“姐,你還找姐夫呢?”
“人家早就不要你了。”
“我們這不是怕你房子空著沒人住,被賊惦記,才過來給你看房子的嗎?”
我心頭一震,直奔書房。
陳建國的衣服不見了。
書桌上的電腦沒了。
整間書房空蕩蕩的,隻剩下一張白紙放在桌正中。
上麵是陳建國冰冷的字跡:
【我搬走了。離婚協議在抽屜裏,你簽了吧。】
那一行字,像重錘砸在我胸口。
我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才沒倒下去。
他搬走整整一個月了。
在我躺在醫院做手術的時候,在我給弟弟家交水電費的時候。
我的婚姻已經徹底塌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強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手裏提著一袋菜。
他看著滿地狼籍,又看看我手中的紙條。
“姐,建國哥走了也好。”
周強走過來,語氣理所當然。
“他本來就跟你不是一條心。”
“以後這房子,我和李芳住主臥,照顧你也方便。”
我看著這個老實巴交的弟弟。
看著他眼裏毫無掩飾的貪婪。
這一刻,我心裏二十年的溫情徹底粉碎。
“把你們的東西,統統搬走。”
我看著他們,字字冰冷。
“現在,立刻,馬上。”
李芳眼珠子一瞪,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周慧!你裝什麼裝?”
“我們幫你守著這個家,你出院就趕人?”
“你變了!你現在真是有兩個錢就不認娘家人了!”
周強湊近了一步。
他壓低聲音,眼裏閃爍著要挾的光芒。
“姐,做人不能太絕。”
“你別忘了,當年那三十萬,是怎麼來的。”
聽到“三十萬”三個字。
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臉色驟然慘白。
周強冷笑了一聲,拉著李芳和周小雨往外走。
“我們晚上再過來。”
“姐,你自己好好想想。”
門被關上了。
我一個人站在死寂的房子裏。
手抖得幾乎打不開抽屜。
拉開最裏麵的抽屜。
上麵放著陳建國簽字的離婚協議。
而協議下麵。
壓著一張泛黃的舊轉賬單。
收款人:周強。
金額:300000元。
摘要:個人轉賬。
日期正是陳默收到留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