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雷在空中轟然炸開。
氣浪排山倒海般湧來,瞬間掀翻了雜役院的半邊屋頂。
瓦片碎石如暴雨般砸下。
紀執事臉色大變。
他猛地揮袖祭出一道防禦護壁,將自己死死護住。
阿枝被狂風掀倒在地。
她下意識用身體撲在排班簿上,死死抱在懷裏。
煙塵散去。
雜役院一片狼藉。
紀執事從廢墟裏站起身,冷冷撣了撣袖口上的灰塵。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阿枝,隨手將一個空藥瓶丟在斷壁殘垣間。
叮當一聲。
空瓷瓶在碎石上滾了幾圈,停在阿枝手邊。
阿枝的瞳孔劇烈收縮。
“阿禾的藥!”
她瘋了一樣爬過去,撿起那個藥瓶。
裏麵空空如也。
最後一粒續脈丹,不見了。
紀執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像在看一隻螻蟻。
“明晨大比前,去演武場補位。”
“拿你的命,換你弟弟下一療程的藥。”
“不補位,他就等死。”
說完,紀執事甩袖離去。
阿枝捧著空藥瓶,指尖涼得透骨。
她急忙衝進倒塌了一半的屋子。
木床上,阿禾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摸不到脈搏。
他的嘴唇發紫,身體正在發抖。
沒有續脈丹,他連今晚都撐不過去。
“姐......”
阿禾艱難地睜開眼,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別......別去......”
阿枝的眼淚差點砸下來。
她握緊阿禾冰涼的手,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放心,姐在。”
夜色漸深。
一道道極其隱蔽的紙鶴,乘著夜色悄悄飛入雜役院。
阿枝展開那些傳紙。
上麵的字跡各不相同,卻寫著同樣冰冷決絕的話:
“不補。”
“不替。”
“不認。”
外山三百雜役,借著今晚的亂局,達成了前所未有的死約。
沒人願意再去當隨時被抹去名字的犧牲品。
可現在,他們需要一個人來接應消息,調度大局。
阿枝看著病危的弟弟,又看著手裏的傳紙。
她被迫成為了這群無名雜役的聯絡人。
深夜。
阿枝坐在阿禾床前,重新打開了那本沉重的排班簿。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突然愣住了。
排班簿原本空白的服務欄深處,浮現出一行行極其詭異的紋路。
那不是墨跡。
而是像某種活著的血管一樣,泛著淡紅色的微光。
上麵清晰地流轉著兩個字:
共契。
阿枝揉了洋眼睛,叫來身旁的雜役老張。
“老張,你看這上麵是什麼?”
老張湊過來看了半天,一臉茫然。
“阿枝姑娘,這不就是白紙麼?啥也沒有啊。”
阿枝心頭一跳。
這行“共契”二字,隻有身為排班女史的她,或者說......隻有能看懂排班簿漏洞的人才能看見!
她順著那些紅色血管狀的紋路往後翻。
突然。
排班簿的漏洞在她腦海中飛速拚湊。
外山通往內門的棧道共有七條。
其中三條已經斷裂。
而紀執事安排的巡查路線,恰好要經過第四條廢棧道!
阿枝眼神一狠。
她立刻拿出傳紙,將修改後的巡查時辰悄悄發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
廢棧道前。
紀執事帶著十幾個內門執法弟子,殺氣騰騰地堵在山口。
“都給我搜!”
“把那群偷懶的雜役全給我抓起來!”
然而。
棧道上一片漆黑。
別說雜役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極重的夜露打濕了執法弟子們的衣裳,冷風吹過,凍得眾人瑟瑟發抖。
紀執事站在懸崖邊,看著空無一人的廢棧道,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被耍了!
阿枝利用排班簿上的時差漏洞,成功把紀執事的人引到了這處廢棧道,讓他們整整撲空了一個晚上。
可阿枝還沒來得及高興。
內門方向就傳來了天翻地覆的騷亂。
失去雜役的服務,整個內門徹底癱瘓了。
高高在上的內門天才們,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沒有雜役點香,他們連修煉的靜室都打不開。
沒有雜役整理衣物,他們連複雜的法袍都不會穿。
甚至有些平日裏隻知道閉關的弟子,離了雜役引路,在內門迷宮一樣的長廊裏轉了一夜,根本找不著路!
內門亂成了一鍋粥。
阿枝回到破屋,想要給阿禾喂點溫水。
她整理阿禾的衣物時,突然從床板縫隙裏抽出一張發黃的舊紙。
那是排班簿的副頁。
上麵寫著阿枝的名字。
但在簽名處,落下的卻是阿禾稚嫩的字跡。
字跡上方,蓋著紅色的共契印記。
阿枝如遭雷擊。
原來......
當初停手不幹的死約,根本不是雜役們臨時起意。
發起人,竟是阿禾!
阿禾早就知道共契會吞噬名字。
為了不讓姐姐徹底消失,他在半年前,替阿枝簽下了那一頁共契!
把所有的反噬和代價,全扛在了自己身上!
阿枝看著病床上呼吸衰竭的弟弟,心像被一把鈍刀子狠狠地割。
“阿禾......”
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隻是為了保住弟弟的命而動搖。
她要扛起整個雜役院!
就在這時。
雜役院大門再次被粗暴踢開。
紀執事陰沉著臉走進來。
他沒有動手,而是冷笑一聲,從懷裏抽出一本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金邊新排班簿。
他當著阿枝的麵,啪的一聲將新簿子摔在桌上。
上麵赫然用鮮血寫著阿枝的真名!
“阿枝,你以為你藏得掉嗎?”
紀執事眼神陰狠。
“看清楚,這是你的本名契。”
“明日大比,你若不出場,我便催動本名契,讓你和這破簿子一起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