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粗壯的木棍重重砸在我的背上。
痛感直鑽骨髓。
我咬緊牙關,硬是沒有吭一聲。
兩個婆子見我不開口,手上力道加重,罵罵咧咧地又掄起木棍。
“下賤的皮肉,還挺能挺!”
“大小姐問你話呢,耳朵聾了?!”
沈玉容居高臨下站著,眼裏滿是戲謔與快意。
這時,靈堂那邊的喧鬧聲傳到了偏房。
幾個路過的侯府遠親和客人們被動靜吸引,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這不是沈家大小姐嗎?這是在打誰呢?”
“聽說是個替哭女,偷了府裏的東西。”
沈玉容聽見議論,登時來了精神。
她高高揚起下巴,大聲喝止婆子。
“停下!”
沈玉容整了整繡花衣袖,走到門口,當著眾人的麵指著我大聲羞辱。
“大家快來看看,這就是街頭最下賤的喪門星!”
“靠吃死人飯活著的賤骨頭,一身晦氣,也敢摸進我侯府內院!”
“她那個死鬼姐姐手腳就不幹淨,她也是個下賤的賊!”
周圍圍觀的人指指點點。
眼神裏全是鄙夷和厭惡。
“替哭女啊,怪不得渾身死人味。”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偷東西偷到侯府來了。”
我壓下喉嚨裏的腥甜,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我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我站得直直的,脊背挺得像一根鐵釘。
“大小姐口口聲聲說民女偷東西。”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目光平靜直視著她。
“民女一沒摸侯府的金銀,二沒碰侯府的擺件。”
“反倒是大小姐,腰間掛著的那塊羊脂白玉佩......”
“當真是您自己的嗎?”
沈玉容麵色微變,下意識摸向腰間的玉佩。
“放肆!本小姐的東西,難道還是偷的不成?!”
我突然仰起頭,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高亢悠長,帶著市井替哭特有的韻律與淒涼。
“老嬤嬤啊——你在地下看著啊——”
我聲音極大,直接將滿院子的議論聲壓了下去。
“大小姐戴的羊脂玉——那是二小姐親娘留下的遺物啊——”
“趁著二小姐病倒在床——大小姐硬生生從人家脖子上強扯下來的啊——”
“老嬤嬤生前瞧得真真的——大小姐才是那個賊啊——”
這話一出,全場一片死寂。
圍觀的客人們眼珠子差點掉了出來。
這羊脂玉佩,京城裏誰都知道是侯府二小姐死去的生母留給她的心頭肉。
前陣子二小姐病重,玉佩不見了,沈玉容卻突然戴上了。
大家私下都有猜疑,卻沒人敢挑明。
如今被我用哭喪的腔調當眾唱出來,簡直像一巴掌狠抽在沈玉容臉上!
“你......你胡說八道!”
沈玉容臉刷地白了,接著漲得通紅。
她氣得渾身發抖,尖叫起來。
“血口噴人!給我撕爛她的嘴!”
周圍的客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是搶了二小姐的遺物......”
“平日裏裝得溫柔賢淑,沒想到搶庶妹的東西。”
沈玉容聽著周圍的嘀咕,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高高在上的貴女體麵,被我這卑微的替哭女撕得粉碎!
“抓起來!給我打死這個喪門星!”
管家連忙小跑過來,在沈玉容耳邊急道:“大小姐,不可啊!靈堂那邊還在辦喪事,打死替哭的不吉利,傳到老爺耳朵裏......”
沈玉容狠狠剮了我一眼,指著門外大吼。
“滾!給本小姐把這個喪門星丟出去!”
“再敢踏進侯府一步,打斷你的狗腿!”
兩個家丁架起我,一路將我扔出了侯府大門。
重重摔在冰涼的青石板街上。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渾身像碎開一樣劇痛。
但我緊緊握著的左手,卻慢慢鬆開。
在被扔出來的那一刻,我借著拉扯的混亂,從那按住我的婆子腰間香囊裏,摸出了另一塊硬物。
那是婆子之前搜我身時,順手扣下的一塊碎碗渣!
加上我懷裏死死藏著的半隻碗。
兩塊碎瓷片在我的掌心裏拚合在一起,邊緣嚴絲合縫!
我將耳朵湊近拚好的碎瓷碗。
微弱的聲音再次從微小的縫隙裏傳出。
那是姐姐急促的聲音:
“哭兒......如果我不在了......”
“去城南找王媒婆......”
第二塊碎片裏,留著姐姐的指引!
我緊緊抱住碎瓷,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姐,你一直在給我留路,對不對?
沈玉容從高高在上的貴女,被我當眾扯下偽裝,變成惱羞成怒的潑婦。
這隻是個開始。
我扶著牆,一瘸一拐地往城南走。
我要找到王媒婆。
城南的巷子陰暗潮濕。
我憑著記憶,終於找到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扣響門環。
吱呀一聲。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抓藥的紙包。
“誰啊?”
我看著她:“王大娘,我是沈哭兒。沈蘅的妹妹。”
王媒婆聽到“沈蘅”兩個字,渾身猛地一震。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冷漠變成了極度的震驚與複雜。
她一把將我拉進門內,嘭地關上大門,拴上木閂。
王媒婆轉過身,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著我身上的傷和血跡。
她長長歎了一口氣,聲音啞得厲害。
“你終於來了。”
我急切地抓住她的手:“王大娘,我姐到底留下什麼話了?她是怎麼死的?!”
王媒婆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心疼與恐懼。
她壓低聲音說道:
“你姐姐三個月前就來找過我。”
“她說......她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