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拖著行李箱下樓時,客廳裏已經沒有人了。
餐桌上放著半杯牛奶,旁邊壓著爸爸留下的紙條。
【若寧今天補拍婚紗照,我們都陪她去。鍋裏有粥,起來自己熱。】
我揭開鍋蓋。
裏麵隻剩薄薄一層米湯。
大概是他們出門前吃完了,順便給我留了一口。
手機震了兩下。
哥哥在家庭群裏發來照片。
沈若寧穿著媽媽的婚紗,坐在花園的秋千上。
爸爸替她整理裙擺。
周姨站在她身後,輕輕替她盤頭發。
哥哥舉著反光板。
許淮安半蹲在她麵前,幫她係高跟鞋的搭扣。
每個人都有事做。
每個人都圍著她。
照片下麵,哥哥解釋道:
【若寧說她從小沒有全家福,正好攝影師在,就一起補拍幾張。】
【知意你要是不忙,下午也過來。】
許淮安很快跟了一句:
【你別多想,就是順便拍一下。】
【等她拍完,我陪你重新試婚紗。】
我看了一眼時間。
他們明明知道,今天下午是我和許淮安確認婚禮流程的日子。
昨天策劃師還在群裏提醒過。
許淮安回了一個“收到”。
可他現在大概已經忘了。
我關掉家庭群,去樓上取媽媽留下的相冊。
相冊原本放在保險櫃裏。
現在隻剩一個空盒子。
我給周姨打去電話。
響到快掛斷時,她才接起來。
“知意,有事嗎?”
背景裏很熱鬧。
沈若寧正在問爸爸,拿媽媽的照片做婚紗照背景,會不會不合適。
爸爸笑著說: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也叫過她那麼多年阿姨,她要是還在,肯定也希望你風風光光出嫁。”
我握著手機,好一會兒沒說話。
周姨又問了一遍:
“知意?”
“媽媽的相冊,是你們拿走了嗎?”
“對。”
她語氣有些不自在。
“若寧想拍一組有家人陪伴的婚紗照。你媽媽以前對她也不錯,借幾張照片用用。”
“你放心,拍完我就放回去,一張都不會少。”
那頭有人喊她。
周姨匆匆補了一句:
“好了,攝影師催呢。你爸給你留了粥,記得吃。”
電話掛斷了。
我低頭看著那鍋冷掉的米湯。
她們總說隻是借一下。
房間借一下,生日借一下,媽媽留下的東西也借一下。
借著借著,就都成了沈若寧的。
哥哥私聊我:
【胸針我晚上給你拿回來。】
【婚紗改尺寸的事,我也聯係過店裏了,你別自己亂想。】
緊接著,許淮安也發來消息。
【今天的流程改到明天吧。】
【等忙完這陣子,我帶你去海島補拍婚紗照,比若寧這套更好。】
他們給我的承諾總在以後。
等沈若寧高興了。
等她不再敏感。
等所有人都有空了。
然後才輪到我。
以前我真的等過。
現在不用了。
我把媽媽的設計稿裝進行李箱。
臨出門前,保姆追出來,往我手裏塞了一隻禮盒。
“大小姐,這是許先生讓人送來的。”
盒子裏是一枚嶄新的鑽石胸針。
附帶的卡片上寫著:
【舊胸針若寧喜歡,就留給她吧。這枚更貴,也更適合你。】
我把禮盒放回玄關。
媽媽留下的東西,從來不是花錢就能替代的。
可這些年,他們拿走我一樣東西,就補給我另一樣。
再告訴我:
“你看,我們也沒有虧待你。”
去機場的路上,家庭群又彈出一張全家福。
沈若寧站在正中間。
爸爸和周姨一左一右牽著她。
哥哥搭著她的肩。
許淮安站在她身後,手裏還替她拿著婚紗的頭紗。
媽媽的照片被擺在最前麵。
像是她也參加了這場隻缺我的全家福。
哥哥艾特我:
【晚上早點回來,大家等你吃飯。】
許淮安也發來一句:
【別生氣,回去給你帶蛋糕。】
飛機開始滑行時,他們還以為我隻是鬧了點小脾氣。
以為一塊蛋糕、一句以後,就能像從前那樣把我哄好。
我關掉手機,取出電話卡。
窗外的城市一點點縮小。
這一次,我徹底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