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哥哥帶我去看清洗好的婚紗。
店員把防塵袋拉開時,我先看見了腰側的珍珠。
原本的尺寸被改小了。
裙擺也短了兩厘米。
那不是簡單試穿留下的痕跡。
是有人提前按照沈若寧的身材,改過整件婚紗。
“誰讓你們改的?”
店員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哥哥。
哥哥輕咳一聲。
“是我。”
“若寧說婚紗太大,穿著看不出效果,我就讓人臨時收了一點。”
“你放心,師傅說還能改回來。”
我摸著腰側新留下的針眼。
媽媽當年用了四個月,才把每一顆珍珠縫好。
現在,它們被拆得歪歪斜斜。
“你拍下胸針,找回婚紗,不是為了我,對嗎?”
哥哥皺了皺眉。
“怎麼不是?”
“我一開始確實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可若寧看到後狀態很差。她說她連親媽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也沒有一件母親留下的東西。”
“知意,她就是試了一下,你為什麼非得把事情想得那麼難聽?”
我看著哥哥。
“她不是沒有媽媽。”
“周姨就在家裏,疼了她二十多年。”
哥哥一時沒說話。
半晌,他的語氣重了些。
“那能一樣嗎?”
“周姨嫁進林家以後,做什麼都先顧著你,若寧連自己親媽都得分你一半。”
我忽然覺得好笑。
周姨第一次給我做生日蛋糕,沈若寧當天就犯了胃病。
第二年,周姨記得她不能吃涼的,再也沒給我做過蛋糕。
她送我的裙子,隻要沈若寧多看一眼,第二天就會出現在沈若寧衣櫃裏。
她不是不疼我。
隻是她每次想疼我時,沈若寧都會提醒她,誰才是親生女兒。
久而久之,連那點愧疚式的關心也沒了。
可在哥哥眼裏,沈若寧還是那個什麼都分不到的人。
“算了。”
哥哥煩躁地扯了下領帶。
“婚紗我會讓人改回來,胸針婚禮前也會還給你。”
“你別總揪著若寧不放。”
我沒有爭。
婚紗已經不是我的了。
婚禮也是。
走出店門時,許淮安的車停在路邊。
副駕駛放著一盒栗子蛋糕。
那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
我心裏那根繃了很久的線,忽然鬆了一點。
至少,他還記得。
許淮安把蛋糕遞給我。
“若寧今天心情不好,你一會兒幫我帶給她。”
我沒有接。
他低頭看了眼盒子,像是才想起什麼。
“店裏最後一隻了。”
“你喜歡的話,我下次再給你買。”
我小時候喜歡栗子蛋糕,是因為媽媽每年生日都會給我做。
後來沈若寧對芒果過敏,家裏就再沒出現過栗子。
因為那家店的栗子蛋糕,夾層裏有芒果醬。
我盯著盒子上的黃色標簽。
“她不是對芒果過敏嗎?”
許淮安愣住。
哥哥也下意識看向他。
隔了幾秒,許淮安才說:
“若寧前幾天去查過,她根本不過敏。”
“小時候那次隻是吃壞了肚子,大家誤會了。”
原來如此。
就因為這場誤會,我十年沒再吃過栗子蛋糕。
可誤會解開後,第一個得到它的人,還是沈若寧。
“淮安。”
我突然叫他。
“如果今天穿別人婚紗、拿別人遺物的人是我,你也會覺得沒什麼嗎?”
許淮安沉默了很久。
“這不是一回事。”
“哪裏不一樣?”
“知意,別較真。”
他聲音裏有明顯的疲憊。
“若寧敏感,你強勢。很多事對你來說就是一件東西,對她來說卻是能不能被這個家接納。”
我點了點頭。
“明白了。”
許淮安鬆了口氣,把蛋糕塞進我手裏。
“我就知道你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和哥哥並肩往停車場走。
哥哥回頭催我。
“快點,若寧還在家等著呢。”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盒蛋糕。
原來懂事的人不是被偏愛。
隻是比較方便被放棄。
我把蛋糕交給路邊的保潔阿姨。
然後給巴黎那邊發去消息。
【葉姨,機票不用改了。】
【我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