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返回市裏的車。
不是為了求他們。
隻是為了拿走剩下的證件和行李。
回到家時,客廳裏已經亂成一團。
妹妹坐在沙發上哭,媽媽蹲在旁邊給她擦眼淚。
爸爸站在茶幾前,臉色難看。
哥哥一見我進門,立刻衝了過來。
“你還知道回來?”
“安安因為你不交錢,連集訓都去不了了。”
我把行李箱放到門邊。
“那就別去了。”
妹妹抬起頭,哭得肩膀發抖。
“姐,我隻是想去跳舞。”
“我沒有逼你給我錢。”
媽媽立刻接話。
“她當然不會逼你。”
“可你是她姐姐,你自己有能力,為什麼不能幫她一把?”
我看著她們,突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妹妹負責掉眼淚。
媽媽負責講道理。
爸爸負責發脾氣。
最後所有人一起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以前我會解釋。
會道歉。
會想辦法。
會把銀行卡餘額轉到隻剩幾百塊。
但今天我沒有。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拉開櫃子,把證件、錄用通知和存折一樣樣裝進包裏。
哥哥跟在我身後。
“江晚,你到底想幹什麼?”
“去上班。”
“你現在走了,爸媽怎麼辦?”
“他們有三個孩子。”
“可安安還小!”
我扣上箱子的鎖。
“她二十二了。”
“二十二怎麼了?她從小被我們保護著,哪裏懂這些?”
“那就讓她學。”
哥哥像被我氣笑了。
“你真是變了。”
“以前你不是最疼她嗎?”
“以前我也以為,隻要我夠懂事,你們就會有一天看見我。”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媽媽走到門口,聲音帶著哭腔。
“晚晚,媽媽知道你這些年辛苦。”
“可你妹妹確實比你脆弱。”
“她需要我們。”
“那我呢?”
她怔住。
我繼續問:
“我不需要嗎?”
“我發燒到四十度還要自己去醫院的時候,我不需要你們嗎?”
“我被學校退回補助名額,一個人蹲在樓梯間哭的時候,我不需要你們嗎?”
“我拿到研究院錄用通知,興衝衝跑回來告訴你們,你們第一句話是讓我給妹妹交錢。”
“我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隻做你們的女兒?”
媽媽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
爸爸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夠了!”
“你妹妹就是需要照顧,你作為姐姐,難道不該讓著她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釋然。
有些問題,答案早就擺在眼前。
隻是以前的我不敢承認。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到茶幾上。
“這張卡裏有三千塊。”
“是我最後能留給這個家的錢。”
媽媽眼睛亮了一下。
我補充道:
“之後沒有了。”
“房貸、醫藥費、妹妹的培訓費、哥哥的信用卡,都和我沒有關係。”
爸爸臉色瞬間鐵青。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我把銀行卡重新收回包裏。
“這三千塊,我也不給了。”
妹妹哭得更大聲。
“姐姐,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我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繼續天真。”
“也可以繼續相信,家裏永遠有人替你買單。”
“但那個人不會再是我。”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媽媽終於追了出來。
“晚晚,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再回來了!”
我換好鞋,點了點頭。
“正合我意。”
門在身後關上。
沒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
也沒有誰追出來抱住我。
我站在樓下,陽光落在肩頭,暖得有些陌生。
手機裏,研究院老師發來消息。
【基地已經安排好宿舍,歡迎加入。】
我回複了一個字。
【好。】
一個小時後,我坐上了開往西北的列車。
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後退。
高樓變成平房。
平房變成荒野。
我把那本舊遊客冊的照片,連同家庭群的聊天記錄,一起刪得幹幹淨淨。
十二年的約定,到這裏就結束了。
以後我不再等誰帶我去看流星雨。
我會自己買票。
自己出發。
自己決定要看什麼樣的天空。
列車駛入戈壁時,天邊正好亮起一線晨光。
我靠在車窗邊,第一次沒有為離開誰感到愧疚。
我徹底離開了。
從此我的目的地,隻有我自己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