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監控遞到老人麵前。
“她是朵朵。”
“那你到底是誰?”
老人看著視頻,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摸了摸頭上的草莓發圈。
“我也是朵朵。”
“隻是比她多活了六十年。”
我立刻把進度條拉回去。
“你們剛才說了什麼?”
“她為什麼把發圈給你?”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她問我,回家以後能不能看見媽媽。”
“我說能。”
“她就讓我幫她把這個帶回來。”
我心裏猛地一沉。
“那她人呢?”
“為什麼你出來了,她沒出來?”
老人死死攥住安全帶。
“因為我進去的時候,那裏麵根本不是廁所。”
“是一節臥鋪車廂。”
“她還留在裏麵。”
“後來你妹妹把我拉出來,我再回頭,那扇門就變回廁所了。”
我立刻聯係車站,讓工作人員重新檢查。
可得到的答案還是一樣。
廁所沒有任何異常。
整趟列車也已經徹底搜過,根本沒有第二個孩子。
最麻煩的是,監控沒有聲音。
沒人知道老人和朵朵當時究竟說了什麼。
我不敢完全相信她。
可她又是現在唯一知道朵朵下落的人。
回到家時,鄰居家的女孩正站在電梯裏打電話。
她笑著衝手機喊了一聲。
“媽媽,我馬上到了。”
幾乎就在那兩個字出口的瞬間,老人猛地縮到我身後。
直到電梯門重新關上,她還死死拽著我的衣服。
“媽媽。”
“以後電話裏有人喊你媽媽,千萬別答應。”
我盯著她。
“那如果是朵朵打來的呢?”
老人張了張嘴。
最後什麼也沒說。
進家門後,她又做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玄關明明有鏡子,她卻繞著走。
可進了臥室,她連問都沒問,就直接拉開最下麵那格櫃子。
裏麵放著一床舊棉被。
她看見以後,突然蹲下來哭了。
“原來你還沒扔掉。”
我徹底愣住。
這床被子,朵朵小時候一直蓋。
後來她嫌舊,我才收進櫃子。
除了我們母女,沒人知道。
我終於忍不住問她。
“你說你多活了六十年。”
“那我呢?”
“我後來怎麼樣了?”
老人把臉埋進舊棉被裏。
過了很久,才悶悶地說了一句。
“媽媽,我已經很多年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她還是不肯回答。
可接下來兩晚,我終於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說。
半夜,我總會被她碰醒。
每一次,她都趴在床邊,用手指輕輕探我的鼻息。
確認我還在呼吸以後,又把耳朵貼到我心口。
我抓住她的手,才發現她一直在發抖。
“我不是好好的嗎?”
“你到底在怕什麼?”
老人看了我很久。
隨後把我的手,輕輕按在她臉上。
“你睡吧。”
“今晚我守著你。”
直到中秋當天淩晨,她才靠著床邊睡著。
我怕她著涼,起身替她脫掉棉襖。
可剛拿起來,一個用膠帶纏了好幾層的塑料袋,從內袋裏滑了出來。
裏麵裝著兩張紙。
第一張,是張火車票。
乘車人:林朵。
始發站和終點站,和女兒坐的那趟車完全一樣。
可年份,卻比今年晚了整整六十年。
我盯了半天,才去看第二張紙。
隻看第一行,我的手就開始發抖。
那是一張死亡證明。
死者姓名,林寧。
年齡,三十四。
證件號碼,也和我完全一致。
最下麵的死亡日期隻有四個字。
今年中秋。
後麵的事故記錄,甚至寫清楚了時間地點。
晚上八點十七分。
青石鐵路橋。
我還想繼續往下看,一隻幹瘦的手突然壓住了證明。
老人已經醒了。
她坐在床邊,眼睛紅得厲害。
“媽媽。”
“我就是從你死了六十年的那個地方,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