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前,女兒坐了趟回鄉的火車。
再見到她時,她已經滿頭白發。
明明上車前,她才七歲。
她不肯照鏡子,見到年輕女人就往我身後躲。
還求我千萬別接任何喊我“媽媽”的電話。
可每天半夜,她又會偷偷摸我的鼻息。
確定我還活著,才蹲在床邊掉眼淚。
我問她,火車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卻死死抓住我的手,一遍遍求我。
“媽媽,今年中秋別過了。”
所有人都說,她隻是個和我女兒長得很像的老人。
可親子鑒定對得上。
她肩膀上的胎記,也和我女兒一模一樣。
更詭異的是,她身上還有一張六十年後的火車票。
車票下麵,壓著我的死亡證明。
死亡日期,正是今年中秋。
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門鈴突然響了。
監控裏,十七歲、三十歲、五十歲的女兒,全擠在我家門外。
最前麵的少女手裏,還舉著我的遺照。
而屋裏的白發女兒,卻瘋了一樣堵住門。
門外幾個人幾乎同時衝我大喊:
“媽,離她遠點!”
“當年殺你的,就是她。”
......
中秋前三天,妹妹先帶朵朵回老家,我留下處理最後一點工作。
上車前,七歲的女兒還對著視頻咧嘴笑。
她晃著那顆剛掉下來的乳牙,衝我伸手。
“媽媽,你答應給我買項鏈的,不許賴賬。”
我笑著答應下來。
可兩個小時後,妹妹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這一次,她哭得連話都說不清。
“姐,你快來車站。”
“朵朵出事了。”
我趕到車站值班室時,裏麵根本沒有朵朵。
隻有一個穿灰棉襖的老太太。
她懷裏抱著朵朵的紅書包。
頭上還紮著她最喜歡的草莓發圈。
妹妹一看到我,立刻抓住我的胳膊。
“朵朵說要去廁所,我就在門口等她。”
“可等了半天都沒出來。”
“我進去找的時候,廁所裏隻有這個老太太。”
我腦子嗡的一聲。
工作人員也趕緊解釋。
當時火車還在行駛,根本沒有到站。
他們已經把整節車廂都找遍了,卻始終沒找到那個七歲女孩。
我衝過去,一把揪住老太太的衣服。
“我女兒呢?”
“你把她弄哪去了?”
老太太卻一下紅了眼睛。
她抬起手,竟想摸我的臉:
“媽媽。”
“你怎麼還是這麼年輕?”
我猛地打開她的手。
“看清楚,我才三十四。”
“你叫誰媽媽?”
老太太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皺紋的手,突然也慌了。
緊接著,她開始翻那個紅書包。
一隻壓癟的糖袋掉在地上。
我呼吸一滯。
那是今天早上,我親手塞給朵朵的。
封口都還沒拆。
可更奇怪的是,早上還是嶄新的書包,此刻拉鏈上竟然已經生了鏽。
老太太急得眼淚直掉。
“媽媽,我真的是朵朵。”
“你怎麼不認得我了?”
說著,她猛地扯開衣領。
左肩上,露出一塊三瓣形的紅色胎記。
胎記旁邊,還有一道很細的舊疤。
朵朵四歲那年摔傷過。
我抱著她去醫院縫了五針。
疤的位置,一點沒差。
可這些東西,隻要有人提前調查過,就都有可能造假。
我依舊沒有鬆手。
直到她哭著說了一句話。
“昨晚你偷偷哭了。”
“你說一個人養我太累了。”
我整個人僵住。
這件事,連妹妹都不知道。
昨晚我以為朵朵已經睡著了,才一個人在客廳哭了幾分鐘。
沒想到,她竟然聽見了。
老太太低下頭,聲音也越來越小。
“我那時候其實沒睡。”
“我想起來抱抱你,可又怕你知道我偷聽。”
我慢慢鬆開手。
第一次認真看她的臉。
眼角那顆小痣。
笑起來時,左邊嘴角總會先彎起來。
這些小動作,全都和朵朵一樣。
她伸手想幫我擦眼淚。
可手抬到一半,又小心翼翼地縮了回去。
“是不是我太老了?”
“所以媽媽不想要我了?”
我胸口一緊,沒有再推開她。
當天,我們立刻做了親緣鑒定。
妹妹繼續留在車站找朵朵。
第二天下午,鑒定結果出來了。
眼前這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確實和我符合生物學母女關係。
妹妹看著報告,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我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隻能先把老人帶回去。
可我剛替她扣好安全帶,手機突然響了。
車站又發來一段剛調出來的監控。
我點開以後,手一下涼了。
畫麵裏,七歲的朵朵抱著紅書包,正站在廁所門口。
而那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就站在她麵前。
兩個人甚至還說了幾句話。
下一秒。
朵朵踮起腳,把自己的草莓發圈,套在了老人手腕上。
我死死盯著屏幕。
一個七歲。
一個六十多歲。
她們明明同時出現過。
所以眼前這個老人,根本不是我的女兒突然變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