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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防線崩得比所有人預想得都快。

炮聲一夜近過一夜，城中的富戶爭相出逃，碼頭擠滿了拖家帶口的人。

霍沉回來時，軍裝上全是硝煙。

他把一張船票放到桌上。

“三日後，最後一艘撤離船。”

我看著船票，沒說話。

六年前，他向我求婚時說過，無論哪一天兵臨城下，他都會先把我送去安全的地方。

霍沉握住我的手。

“等這邊安排妥當，我親自送你去碼頭。”

我剛要點頭，蘇玉柔便扶著肚子走了進來。

她眼圈通紅。

“阿沉，我聽說碼頭隻認軍屬證明。”

“我這樣的身份，怕是上不了船。”

霍沉皺起眉。

“誰說的？”

“管登記的人說，船位有限，要先緊著督軍府的人。”

她慌忙擺手。

“沒關係，我留下就是。”

“陸驍能為南城死，我也不能給你添麻煩。”

話音剛落，她腹中的孩子忽然踢了一下。

蘇玉柔低頭捂住肚子，眼淚掉在手背上。

“這孩子大概也知道，他爹沒了。”

霍沉沉默許久，忽然拿起桌上的船票。

他抽出鋼筆，劃掉了票麵上剛寫好的“沈晚棠”三個字。

然後，重新寫下“蘇玉柔”。

我看著那墨跡慢慢暈開。

“霍沉。”

他手指一頓。

“隻有一張票。”

“我知道。”

“你把它給她，那我呢？”

霍沉將票遞給蘇玉柔，語氣低沉。

“她懷著陸驍的遺腹子，南城誰都能出事，這個孩子不能。”

我又問：“那我能？”

他臉色沉了幾分。

“你是督軍夫人，有衛兵保護。”

“玉柔隻是個無依無靠的寡婦，你為什麼非要在這時候跟她爭？”

爭。

原來想活命，也算爭。

蘇玉柔紅著眼，把船票往回遞。

“夫人不高興，我不要了。”

霍沉沒有接。

“拿著。”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明早我送你去碼頭。”

我看著他：“你剛剛答應送我。”

“情況有變。”

霍沉揉了揉眉心。

“晚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明事理，懂大局，從來不會逼我在你和責任之間做選擇。”

我突然笑了。

“那現在呢？”

“你選了誰？”

霍沉的眼神有片刻躲閃，很快又恢複堅定。

“這不是選誰，是救兩條命。”

“你在府裏等我。”

“三天之內，我一定回來接你。”

我沒有再說話。

當天夜裏，我回到照相館，將這些年攢下的底片全部翻了出來。

四十三張。

第一張裏，我紅得像一團燒不盡的火。

第十張裏，霍沉抱著我笑，連眼角都有溫暖的顏色。

第二十張、第三十張、第四十張......

我的顏色越來越淡。

最後一張，是他把船票交給蘇玉柔時，副官無意中按下的快門。

照片裏，蘇玉柔紅得刺眼。

而我站在霍沉身後，隻剩下一層近乎透明的輪廓。

我取下婚戒，放進木盒。

又找出督軍府的印章、賬本和房契，一件件擺整齊。

夥計老周看得心驚。

“東家，您這是幹什麼？”

“照相館轉給你。”

“北邊的軍列明晚經過南站，你替我弄一張通行證。”

老周愣住。

“您真要走？”

我拿出紙，平靜地寫下離婚書三個字。

“不是走。”

“是把不屬於我的地方，還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