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天,全班都瘋了。
林嬌用三年記憶換掉滿臉燒傷疤。
體育委員交出左耳聽力,換來省隊錄取通知。
還有人拿一根手指換父母複婚。
每一個交易都兌現了。
同學們將畢業照叫作“許願神圖”,甚至開始替隔壁班拉客。
校長不僅不管,還讓周敘刪除所有和陳雪死亡有關的舊帖子。
“人都回不來了,別揪著過去不放。”
“再說,她現在不是也在幫大家嗎?”
我每天晚上都去殯儀館。
陳雪的身體也在一天天完整。
體育委員失去聽力後,她的耳廓重新長好。
林嬌忘掉三年記憶後,她破損的大腦恢複了。
少掉手指的男生交易結束當晚,陳雪右手的小拇指也從斷口裏鑽了出來。
冷櫃裏的東西已經不能叫屍體了。
它有體溫,有呼吸,甚至會在我靠近時輕輕敲擊櫃門。
唯獨那張臉,依然血肉模糊。
我終於明白空位在等什麼。
不是等陳雪坐回去。
是等一個活人,把臉和位置一起讓給她。
我衝回學校時,教室裏隻剩最後一場交易。
沈寧站在講台上,拿著我的手機。
“全班隻有你沒換了。”
她身後,四十五個人同時看向我。
周敘晃了晃保送通知書。
“大家都拿到了想要的東西,也都沒死。”
“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我轉身想走,門卻被何陽鎖死。
幾個人圍上來,把我按在課桌上。
林嬌將畢業照舉到我麵前。
“你不是一直說陳雪恨我們嗎?”
“那你試試。”
“她要是不給你換,不就證明真正害死她的人是你?”
我拚命掙紮。
“照片裏缺的不是交易,是一張臉!”
何陽笑了。
“又升級了?”
“前兩天說她要複活,今天說她要臉,明天是不是該說地府來招生了?”
眾人哄笑。
沈寧卻沒有笑。
她抓住我的右手,指尖冰得嚇人。
“姐,你就點一下。”
“隻要你點了,我就相信你不是嫉妒我。”
我看著她。
“你真的希望我坐到那個位置上?”
她避開我的視線。
“反正大家都坐過。”
她親手將我的頭像拖向陳雪身邊。
屏幕中,那把空椅子越來越近。
就在頭像碰到椅背的瞬間,整棟教學樓突然斷電。
黑暗裏,四十六部手機同時響起快門聲。
哢嚓。
哢嚓。
哢嚓。
再亮起來時,我們已經不在教室。
腳下是濕漉漉的青石板。
頭頂掛著一排慘白的紙燈籠。
兩側擺滿黑色課桌,每張桌後都坐著一個穿校服的人。
他們低著頭,臉上空空蕩蕩。
沒有眼睛。
沒有鼻子。
也沒有嘴。
講台變成一座供桌。
桌上擺著四十六張學生證,以及一口貼滿封條的棺材。
棺蓋緩緩推開。
陳雪從裏麵坐了起來。
她的身體已經完整,臉上卻隻蒙著一層薄薄的皮。
沈寧嚇得抓緊我的胳膊。
“這是哪兒?”
一道人影從紙燈籠後走出來。
是畢業照那天的攝影師。
他換了一身黑色壽衣,胸前掛著一台老式相機。
他抬手敲響桌上的喪鐘。
陳雪臉上的薄皮緩緩裂開,露出一張正在成形的臉。
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
攝影師咧開嘴。
“四十七個人,隻能有四十六個活著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