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清妍立刻拿起紅筆,把折扣劃得幹幹淨淨。
那架勢,不像在賣東西,倒像替謝硯辭討回了十年的血汗錢。
“年年拿謝總給的熟人價,回蘇家裝能幹,占便宜還沒夠?”
“沒他給你撐門麵,你這種隻會睡覺的大小姐,拿什麼回家交差?”
我把新報價往謝硯辭麵前推了推。
“這個價格,是按采購量談的。你今年要漲價,可以重新談。”
謝硯辭卻像是被我的話傷到了。
“念念,別人買都是原價,你年年拿最低價,這還不算照顧?”
林姐翻開去年的訂單。
“普通客戶一次買幾十盒,蘇家一年買多少?數量不一樣,本來就——”
謝硯辭抬手打斷了她。
“正因為數量大,我每盒少賺一點,加起來才不是小數。”
許清妍聽得眼眶都紅了,轉身抱來一本賬冊。
“我替謝總算過了,十年光是少收的貨款,就有兩千萬。”
她將一張欠條推到我麵前。
“以前的便宜占了就占了?這錢,也得補回來。”
我盯著欠條,好一會兒沒說話。
來買東西,居然買出債了。
許清妍卻以為我心虛,抓起筆塞進我手裏。
“趕緊簽,他遲早要成家,總不能貼錢養你一輩子。”
我轉頭看謝硯辭,他接過賬冊,認真翻了兩頁。
“這還隻是貨價。替你選東西、盯包裝、安排配送,花的那些功夫,我算過嗎?”
他說這話時,臉上是真的委屈。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謝硯辭,連買原料的錢都湊不齊。
他在我家門口等了一下午,問能不能把預付款提前幾天。
我怕他著急,當天就讓人打了過去。
後來年禮越買越多,他的小作坊放不下,就租廠房、請工人。
每年都有新的供應商把樣品送來,我卻嫌換人麻煩,總說先問問謝家。
十年裏,我沒拖過他一天貨款。
去年媽媽誇茶葉好,我還特意給他發過消息,他回得很快。
“能讓你回家交差就行,熬幾個通宵也值了。”
當時我隻當他隨口玩笑,還讓他早點睡。原來他真這麼想。
我放下筆,又問了一遍。
“你是真覺得,這些年一直在貼錢養我?”
謝硯辭把賬冊合上,歎了口氣。
“以前怕你心裏不舒服,我才沒跟你算這麼清。”
“清妍也是心疼我,你先簽吧。”
旁邊的財務經理把印泥也推過來,笑得十分熟稔。
“蘇小姐,兩千萬對您就是幾個包的事,沒必要讓謝總繼續難做。”
許清妍瞥了眼我的包,嗤笑一聲。
“自己花錢倒痛快,到該還錢的時候,連支筆都拿不穩了?”
林姐氣得合上資料,要給家裏打電話。
我按住她的手,把筆從指間抽出來,扣好筆帽。
“不用替我問了,我現在聽明白了。”
謝硯辭臉色稍緩,朝許清妍點了點頭。
“把合同拿來,一起讓她簽了。”
許清妍卻沒有拿桌上那份。
她從包裏抽出另一份,特意翻到合作期限那頁。
原來的一年,已經變成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