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嫁的第一個中秋,爸媽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才風塵仆仆趕到。
他們剛要進門,卻被老公的青梅陰陽師一把攔住:
“等等!二老身上又腥又臭,肯定是把小地方的汙穢帶了過來!”
“必須在門口跪滿六個小時,才能徹底去除臟東西!”
爸媽臉色瞬間漲紅,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們當了一輩子漁民,盡管身上的衣服已經洗得發白,卻還是沾染了些腥味。
但這已經是他們能拿得出手、最體麵的衣服了。
我心口猛地一酸,抬頭求助地看向傅聿深。
他捏了捏我的手,趕忙笑著解釋:
“爸媽,你們別多心,遙遙從小就癡迷占卜。”
“就連我和明珠什麼時候領證,接吻次數都得聽她的呢!”
蘇遙得逞地勾了勾嘴角,傅聿深寵溺地輕搖了搖頭。
我看著爸媽滿臉的窘迫,心裏有什麼東西忽然就裂開了。
結婚時蘇遙當眾戴上婚戒,傅聿深說這是在替我避讖擋災。
婚後和我行房事,他也必須要先請示蘇遙。
現在就連我爸媽進門看我,都要經過蘇遙的許可才行。
從這一刻起,這個家還有這個人,我都不要了。
......
我用力甩開傅聿深的手,失望地看著他。
一開口,聲音還是忍不住哽咽:
“傅聿深,我爸媽千裏迢迢來看我們,你確定要聽蘇遙的,讓他們在這裏跪六個小時?”
他伸手想拉我,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這麼多年不都這樣過來了,這次你在鬧什麼?”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從戀愛到結婚這麼多年,這樣屈辱的日子我都忍了過來。
他們怎麼對我我都忍了,這是我自己選的路。
可我爸媽不行,他們看到我這樣會難過到掉眼淚的。
看我這次反應很大,蘇遙終於鬆了口:
“看在聿深哥份上,這次就算了,隻跪三個小時就行了。”
沒等我開口,傅聿深就立馬接話:
“行了吧?遙遙為了你爸媽做出這麼大讓步,你也該滿足了。”
爸媽對視一眼,連忙把長途背來的魚幹和特產放在牆角。
然後作勢就要跪下。
我爸腿腳不好,我媽扶著他,兩人的姿勢都很狼狽。
心臟像被人緊緊攥著,我衝過去把他們倆拽起:
“爸媽,起來,你們不用跪!”
媽媽抬頭看我,眼底還紅著,嘴上卻還在說:
“明珠,沒事,爸媽跪一會兒不礙事,你聽話。”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嘩地湧了出來。
我知道他們不是沒有自尊,隻是不想讓我為難。
我轉頭瞪著傅聿深,幾乎是吼出聲來:
“他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你就是這樣招待我爸媽的?”
傅聿深別開臉,皺著眉開口:
“遙遙最懂這些,聽她的話總沒錯。”
“再說了,她做這些還不都是為了我們著想?那些晦氣東西......”
他還沒說完,被我冷笑著打斷:
“晦氣東西?他們就是靠著你口中的晦氣東西把我養大的!”
媽媽沒忍住抽泣出聲,抬手很快擦去眼淚。
蘇遙在旁歎了口氣,慢悠悠的開口:
“明珠姐,你至於這麼激動嗎?”
“我又不是針對叔叔阿姨,就是這房子風水特殊,不潔的人進來會衝撞聿深哥的運勢。”
“你看這幾年聿深哥事業多順,這裏麵都是有講究的。”
我沒忍住嗤笑出聲。
這幾年為了公司業務,我喝酒喝到胃出血。
到頭來,公司的蒸蒸日上竟是因為聽了蘇遙的話?
我爸笑著打圓場,聲音沙啞:
“明珠啊,你婆家講究這些,咱得守規矩。”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爸媽永遠在替我著想。
我考上華清那天,他拿著錄取通知書在碼頭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逢人就說我有多出息,多讓他驕傲。
可今天,我讓他們失望了。
這次我沒有再猶豫,拉著爸媽的手轉身往外走。
傅聿深不自覺慌了一瞬,在我身後喊:
“你要去哪?我爸媽馬上就要到了,你不在我怎麼交代?”
我停下腳步,摘下手上那枚婚戒的仿製品,重重扔在他身上。
盯著他一字一句:
“傅聿深,我們徹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