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脖子上的疤,已經存在十五年。
我媽說,那年中秋,我翻牆時被鐵絲劃傷,縫了十幾針。
可我從沒見過哪根鐵絲,能在人脖子上留下一整圈傷痕。
離開派出所後,我直接回了望月村。
村口拉起白幡。
周敘的靈車停在歪脖子樹外,村長不許司機繼續往前。
看見我抱著相機,村長立刻伸手。
“把東西給我。”
我反問:“憑什麼?”
村長壓低聲音。
“外鄉人拍了不該拍的東西,留不得。”
“相機裏有什麼?”
村長避而不答,隻催促我交出來。
我抱緊相機。
“周敘去過舊學校。他查到,我可能有個姐姐。”
周圍幾個村民同時變了臉色。
村長厲聲否認:“你是獨生女。”
我試著念出那個名字。
“孟瑤。”
站在村長身後的桂嬸眼圈瞬間紅了。
我抓住桂嬸,問道:“你認識她?”
桂嬸看了村長一眼,小聲回答:“村裏誰不認識?她以前天天帶著你。”
我看向其他人。
沒人反駁。
我問村長:“我姐姐去了哪裏?”
村長沉著臉。
“別再查了。你男朋友就是因為這件事丟了命。”
我避開他,快步回家。
我媽正在往二樓窗戶上釘紅布。
現在還是下午,她卻已經封了四層。
我將學生名單放到桌上。
“媽,孟瑤是誰?”
我媽手裏的錘子砸偏,重重落在窗框上。
她背對著我。
“不認識。”
“全村人都記得她,為什麼隻有我不知道?”
我媽沒有回答。
桌上的相機卻突然亮起。
哢嚓。
鏡頭正對著封死的窗戶。
新拍出的照片裏隻有一塊紅布,中央卻多出一團圓形亮光。
四層紅布完好無損,外麵的光根本透不進來。
第二聲快門響起。
照片裏的亮光大了一圈。
隨後是第三聲、第四聲。
每拍一張,亮光都會更近一點,像有什麼東西正隔著紅布貼向玻璃。
我媽撲過去關掉相機,聲音驚恐。
“它跟回來了!”
我剛想追問,窗外忽然傳來村長的聲音。
“孟禾,把紅布掀開。”
我媽猛地捂住我的嘴。
院子裏明明沒有人。
那道聲音卻近得像貼在紅布後麵。
“孟禾。”
“看看我。”
紅布中央緩緩凹下去一點。
可這是二樓,窗外沒有陽台。
我媽拉著我退出房間。
紅布後安靜片刻,忽然換成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阿禾,別抬頭。”
我從沒聽過這個聲音,眼淚卻突然掉了下來。
我媽癱坐在樓梯上。
“那是孟瑤。”
我追問:“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媽說,中秋那晚,姐姐看到我仰頭望著月亮。
她獨自爬上去,將我拖了下來。
村民不敢抬頭,隻能蒙著紅布,把我們送進祠堂。
那時,我嘴裏反複說著聽不懂的話。
姐姐守在裏麵,不準任何人靠近。
第二天天亮,我昏倒在供桌前,孟瑤卻不見了。
村長帶人找遍整座山,也沒找到她。
我問:“我為什麼會忘記她?”
我媽聲音發顫。
“你昏迷了七天。醒來後不但忘了孟瑤,還堅持說自己一直是獨生女。”
“後來誰在你麵前提起姐姐,你都會盯著屋頂笑。”
樓上的相機再次響起。
緊接著,那個女孩的聲音從相機中傳來。
“阿禾。”
“你想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