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村的中秋節,不吃月餅,也不賞月。
天一黑,家家戶戶必須用紅布蒙住窗戶,誰也不準抬頭看天。
村長說,八月十五的月亮裏有“嫦娥”,看了她的人,會被勾走魂。
今年中秋,我帶城裏的男友回老家。
他是個科普博主,覺得這是封建迷信,半夜非要掀開紅布拍超級月亮。
紅布掀開那一刻,他手裏的相機掉在地上,整個人僵住了。
我問他看見了什麼,他轉過頭,眼神驚恐。
“我看見了嫦娥。”
第二天,他便自殺了。
村子裏的人都說,他的魂被嫦娥勾走了。
但我知道,他隻是和我一樣,看到了世界的真相。
······
周敘死後,警察在他的相機裏發現了四百三十七張月亮。
所有照片的拍攝時間,都是昨晚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陳警官把相機推給我。
“這個型號每秒最多連拍二十張,它卻在一秒內拍了四百多張。”
昨晚紅布掀開的瞬間,相機隻響了一聲,便從周敘手中掉落。
他僵在窗前,再也沒有碰過相機。
技術人員依次播放照片。
前麵幾十張沒有異常。
窗邊飄起一角紅布,滿月懸在村莊上空。
從第三十七張開始,月亮周圍的星星逐漸減少。
到最後幾十張,整片天空隻剩下一輪孤零零的月亮。
最後一張裏,月亮邊緣還多出一點針尖大小的黑痕。
乍看像鏡頭上的灰塵。
陳警官問:“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搖頭。
技術人員又發現一段不足十秒的錄音。
先是周敘急促的喘息,接著是相機落地的聲音。
最後,他顫聲說道:
“阿禾,我們一直看反了......”
“不是我們不能看月亮,是月亮不能——”
錄音戛然而止。
我想起昨晚。
周敘掀開紅布前,還笑話村裏的規矩。
可他隻看了一眼月亮,整個人就僵住了。
我問他看見了什麼。
他轉過頭,眼底隻剩驚恐。
“我看見嫦娥了。”
可周敘從不信神話。
更奇怪的是,他說得很確定。
仿佛在抬頭的那一刻,就已經確認那是嫦娥。
天亮以後,他不見了。
淩晨四點,村長在祠堂裏發現了他。
陳警官告訴我,祠堂門窗完好,沒有外人進入的痕跡。
周敘盤腿坐在供桌前,身邊放著一隻空藥瓶。
初步判斷,是服藥自殺。
可他死前,將祠堂裏的祖先牌位全部翻了過去。
牆上還反複寫著一句話。
【不要讓她想起來。】
陳警官看著我。
“這個‘她’,很可能是你。”
我想不明白。
昨晚是周敘第一次來望月村,他能知道什麼?
陳警官又遞來一個證物袋。
裏麵裝著周敘的采訪筆記,以及一張十五年前的在校生名冊。
名單上有我的名字。
孟禾。
可在我上麵,還有一行被黑筆塗掉的字,隻剩一個模糊的“孟”。
周敘在旁邊寫道:
【她不是獨生女。】
我盯著那句話,太陽穴突然抽痛。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毫無征兆地浮現在腦海。
孟瑤。
與此同時,後頸那道舊傷也疼了起來。
陳警官看向我頸間那圈淺紅色的疤。
“孟小姐,這道傷是什麼時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