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玄堵在門口,看了眼阿桃的包袱。
“她打了你的人,你也打回去了,還沒消氣?”
我把阿桃擋在身後。
“她做錯了什麼,要留在這裏繼續挨打?”
謝玄看了我一會兒,終於讓開。
“送她走可以。你留下,今晚我陪你過生辰。”
他走近,像往常一樣替我挽發。簪子插歪了兩次,他索性放下手,額頭抵在我肩上。
“我知道你難受。以後不帶她來見你了,行嗎?”
他握住我的手。
“你不是最怕冷嗎?今晚我給你暖著。”
謝玄剔骨後,一到冬夜,舊傷就疼得厲害。
我求醫仙教我分擔,把他受不住的寒意,一點點引到自己身上。
醫仙勸過我:“沒人逼你做到這個份上。”
可那時我覺得,他連半身仙骨都肯為我舍,我替他受點冷又算什麼?
直到恢複記憶,我才明白。
他剔骨,不是為了救我,是為了讓我忘了別人,嫁給他。
我把虧欠當作愛,過了整整五百年。
謝玄摸著我的手,皺起眉。
“今年怎麼比往年還冷?”
我抽回手,沒有回答。
阿桃剛走到門口,蘇緋便一腳踢翻了她的包袱。
錢袋滾到藥爐旁,兩塊木牌也掉了出來。
蘇緋撿起木牌,笑道:“姐姐真是生氣了,連貼身丫頭都要趕走。”
“既然不要了,我替你把這些舊東西也燒幹淨。”
阿桃撲過去搶。
蘇緋抬手,把她推向藥爐。
我趕緊拽住阿桃。幾乎同時,謝玄揮出一道劍氣,想攔住快要翻倒的藥爐。
爐子沒倒,卻朝我撞來。
我來不及躲,滾燙的爐沿狠狠砸在右腕上。
一聲脆響,手腕斷了。
謝玄臉色驟變,衝過來握住我的手。
“照月,別動,我給你接回去。”
蘇緋卻先尖叫起來。
藥汁濺上她的臉,燙紅了一片。
“我的臉!謝玄,你先看看我的臉!”
醫仙趕到時,謝玄幾乎沒猶豫,便把人推向蘇緋。
“先看她,她的身子經不起折騰。”
我的右手垂在身側,疼得指尖都蜷不起來。
謝玄這才回頭,想抱我。
我用左手推開他。
“鬆手,我自己能走。”
阿桃哭著扶住我,從包袱裏扯出布條,替我裹住手腕。
謝玄伸手要接,阿桃卻往後躲了一步。
他僵在原地,看著指尖沾上的血。
“我不是故意傷她。我隻是想攔住藥爐......”
阿桃渾身發抖,還是開了口。
“可藥爐砸到的,是夫人的手。”
謝玄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這時,兩個守門弟子進了院子,要把阿桃押回去。
“蘇姑娘說,傷了她的人不能走。”
我拿過阿桃懷裏的掌事令,砸在謝玄腳邊。
“她是你帶回來的人,我碰不得。”
“阿桃是我的人,也輪不到她來留。”
謝玄看著我流血的手,終於喝道:“放人!誰敢攔她,就滾下山!”
阿桃出了後門,我才鬆開攥緊的左手。
蘇緋敷完藥,又在屋裏砸起東西。
“好啊,你們夫妻情深,倒顯得我是來討東西的!”
“仙骨是她戴過的,結發是她不要的。現在為了治病,還要受她一個丫頭的氣!”
她紅著眼看向謝玄。
“我要你堂堂正正娶我。今天就娶!不然這藥,我不喝了!”
謝玄沉下臉,端起藥碗,伸手去捏她的下巴。
我卻先開了口。
“她說得對。”
“把我的名字從姻緣冊上劃掉,你就能娶她了。”
蘇緋不掙紮了,直直看著謝玄。
我又看向她,笑了一下。
“不是連喜服都備好了嗎?怎麼,不敢穿?”
蘇緋一把推開藥碗,扶著門框站起來。
“我現在就去換。”
“謝玄,今天娶不娶我,你給句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