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機落地時,我已經燒到了三十九度。
母親趕到機場,看見我的第一眼,臉就沉了下來。
“賀景淮呢?”
“他不是陪你去旅行了嗎?”
我把冰涼的手塞進口袋。
“我們分手了。”
母親沒追問,隻把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
“行,回家。”
“男人沒了還能換,身體燒壞了可沒地方買新的。”
回到家,我吃了藥便昏睡過去。
半夜醒來,床頭擺著一杯溫水。
手機上四十多個未接電話,全是賀景淮他們打來的。
我剛點開微信,五人群又跳了出來。
薑遙在裏麵發了一張眼睛紅腫的自拍。
“林棠是不是討厭我?”
“如果我的加入讓她不舒服,我退出好了。”
不到半分鐘,賀景淮回複。
“你沒錯,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程野緊跟著說:“她就是被我們慣壞了,晾兩天就老實了。”
宋馳更直接。
“婚禮都拿來鬧,她也不怕真把景淮作沒了。”
我盯著“慣壞”兩個字,忽然覺得好笑。
高中畢業旅行,薑遙把身份證落在酒店。
他們三個陪她回去找,讓發著高燒的我一個人拖著四隻行李箱趕車。
結果我在站台暈倒,錯過了回程。
醒來後,賀景淮還怪我。
“你怎麼不早點說不舒服?”
我明明說過。
隻是那時薑遙正哭,他沒聽見。
這些年,類似的話我說過太多次。
我暈車。
我發燒。
我害怕。
我也會難過。
可隻要薑遙紅一下眼睛,我的聲音就會變得無關緊要。
群裏還在不停彈消息。
賀景淮單獨發來一句。
“回來給遙遙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
我回了他分手後第一條消息。
“婚禮已經取消了。”
電話幾乎立刻打了過來。
“林棠,你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很沉。
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以前隻要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我就會先道歉。
這一次,我隻是重複。
“字麵意思。”
賀景淮壓著火。
“就因為一枚暈車貼,你要取消婚禮?”
“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我攥緊被角。
“不是暈車貼。”
“那是什麼?”
我張了張嘴,忽然不想解釋了。
如果一個人需要我把每次受過的委屈列成清單,他才肯承認自己傷害過我。
那他在意的不是我疼不疼。
隻是想證明他沒有錯。
電話那邊傳來薑遙的哭聲。
賀景淮立刻放軟語氣。
“別哭,我沒凶你。”
再開口時,他對我隻剩不耐煩。
“我這邊有事,晚點再跟你談。”
電話掛斷了。
我也沒等他的晚點。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辦理調任。
沒想到剛從人事部出來,便碰見了薑遙。
她身上穿著我送她的職業套裝。
這個工作,也是我拜托母親安排給她的。
“林棠。”
她攔在我麵前,眼圈一下紅了。
“景淮哥一晚沒睡,你就非要把事情鬧成這樣嗎?”
“讓開。”
“我已經說過不用那枚暈車貼了,是景淮哥非要給我。”
她咬住唇。
“你要怪就怪我,別拿婚禮折磨他。”
三道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賀景淮走得最快。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把薑遙拉到身後。
“你又跟她說什麼了?”
他擋在她麵前,身形挺拔,眉眼冷得厲害。
曾經有人欺負我時,他也是這樣護著我的。
隻是現在,被他隔在對麵的人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