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祭祖大典上,謝氏族人跪滿祠堂。
謝明珠站在祖宗牌位前,手裏捧著族譜。
她穿的是我的祭服。
戴的是我的鳳冠。
身邊站著我的未婚夫。
四位叔伯則一字排開,像護著真正的謝家嫡女。
族老捋著胡須開口:
“長寧失語多年,性情乖張。”
“既不能主持中饋,也不能替家族謀利。”
“今日將她從嫡支除名,諸位可有異議?”
滿堂無聲。
從前受過祖母恩惠的人,一個個低下頭。
裴景安第一個站出來。
“長寧心思歹毒,配不上國公府。”
“我願改娶明珠。”
謝明珠立刻拉住他。
“景安哥哥,別這麼說。”
“姐姐聽見會難過的。”
她轉頭看我,眼裏沒有半點憐憫。
“姐姐,你若舍不得這門婚事,我可以還你。”
裴景安當即皺眉。
“明珠,你就是太心軟。”
大伯拿出解除婚約的文書。
“長寧,按手印。”
二伯將庫房賬冊放到謝明珠手邊。
“今日之後,謝家產業全交給明珠。”
三伯命人打開祠堂偏門。
“柴院也不用住了。”
“既然不是謝家人,今晚就搬出去。”
四伯歎了口氣。
“我們養你十六年,已經仁至義盡。”
“以後在外麵過得不好,別回來鬧。”
我看著他們。
他們說得像是謝家給了我十六年富貴。
卻忘了謝家能從負債累累的破落戶,變成如今的百年望族,全靠我當年那一句“謝家當興”。
謝明珠見我遲遲不動,親自拿起朱筆。
她翻開族譜,找到我的名字。
“姐姐不會說話。”
“這種事,我替她做吧。”
朱筆落下。
一道紅線劃過“謝長寧”三個字。
祠堂裏的長明燈忽然閃了一下。
族老抬頭,神色不安。
“燈怎麼晃了?”
謝明珠笑道:
“許是風大。”
我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窗。
沒有風。
謝家的氣運已經在鬆動。
可沒有人在意。
他們隻顧著看謝明珠劃掉第二筆。
長明燈又滅了一盞。
二伯終於皺眉。
“明珠,要不先停一下?”
謝明珠手上一頓,隨即紅了眼。
“二伯是不是後悔選我了?”
“我就知道,我始終是個外人。”
二伯立刻軟了語氣。
“胡說。”
“你才是謝家的嫡女。”
“繼續劃。”
最後一筆落下。
我的名字徹底從族譜消失。
百盞長明燈同時搖晃。
謝明珠卻像打贏了一場仗,捧著族譜走到我麵前。
“姐姐,從現在起,你不姓謝了。”
“你的婚約、嫁妝、院子,還有四位叔伯,都歸我。”
她還不滿意。
目光又落到祖母的長生牌上。
那是整座祠堂裏,唯一沒有寫謝氏姓氏的牌位。
因為祖母臨終前說,她死後不受謝家香火,隻守著我。
我立刻擋在牌位前。
謝明珠笑了。
“一個死人而已。”
“都把你趕出謝家了,還留著她的牌位做什麼?”
她伸手來搶。
我死死護住。
大伯卻抓住我的手腕。
“長寧,別鬧。”
“一個牌位罷了。”
“明珠今日受了委屈,你讓她出出氣。”
二伯掰開我的手指。
三伯奪走牌位。
四伯按著我的肩膀,不讓我起身。
謝明珠接過長生牌,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
“姐姐,瞧好了。”
她雙手一鬆。
牌位砸在地上,斷成兩截。
“死人留下的東西,晦氣。”
我跪下去,將兩塊斷木撿起來。
祖母的名字已經裂開。
謝明珠還不解氣,一腳踩住其中一塊。
“嘖。”
“你不會還指望一個死人護著你吧?”
四位叔伯站在旁邊。
沒有一個人阻止。
我擦去牌位上的灰,終於明白祖母為什麼讓我等。
她不是讓我等四位叔伯護我一世。
她是想讓我親眼看清,他們到底值不值得我繼續庇護。
現在,我有答案了。
我抬頭看向滿堂族人。
十六年沒有用過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伯臉色驟變。
“你會說話?”
謝明珠腳下一滑,猛地退了半步。
我抱緊祖母的斷牌,清清楚楚地說:
“從今日起,我謝長寧,與謝家再無關係。”
最後一個字落下。
祠堂內燃了百年的長明燈,齊齊熄滅。
黑暗中,祖宗牌位接連倒下。
外麵忽然傳來驚慌的叫喊。
“老爺,不好了!”
“國公府來退婚,官府封了謝家的鋪子,錢莊也派人來討債了!”
大伯踉蹌著轉向我。
“長寧,你快讓它們恢複原樣。”
我沒有理他,隻看著供桌上最高的祖宗牌位。
謝家先祖留下過血誓。
氣運若盡,全族當向賜福者謝罪。
下一刻,祠堂地麵亮起一道道金色紋路。
四位叔伯、謝明珠、裴景安以及滿堂謝氏族人,身體同時失去控製。
雙膝重重砸地。
所有人都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