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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後，我睡了整整一天。

醒來時，家庭群裏有九十九條未讀消息。

姐姐發來嬰兒床和月嫂套餐的鏈接。

“這個月嫂經驗豐富，就是貴一點。”

“你工作後第一個月的工資先給我交定金。”

弟弟也發來一台新電腦。

“我大學專業要做設計，配置不能太差。”

“姐，你的入職獎金應該夠吧？”

父親最後做了決定。

“工資卡交給你媽統一保管。”

“家裏不會亂花你的錢，都是用在正事上。”

他們討論了兩個小時。

沒有人問我住在學校習不習慣。

也沒有人問我畢業典禮那天是否順利。

我關掉群消息，去了銀行。

八年前，媽媽以我年紀小為由，綁定了我的銀行卡。

後來我已經成年，她仍然掌握驗證碼和支付密碼。

我更換了號碼，解除親情賬戶，又打印了這些年的流水。

國家獎學金到賬的第二天，有三萬元轉給弟弟交補習費。

醫院給我的實習補助，被媽媽拿去償還姐姐的信用卡。

就連我參加醫學競賽得到的獎金，也在我毫不知情時轉入了父親的賬戶。

櫃員將厚厚一遝流水遞給我。

“這些轉賬是您本人操作的嗎？”

我看著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數字。

“以前是。”

“以後不會了。”

離開銀行後，我取回寄存在學院的畢業證、學位證和執業材料。

輔導員將一個密封文件袋交給我。

“國際醫療項目的最終結果出來了。”

“你通過了。”

她擔憂地看著我。

“首站是衝突地區附近的人道醫療中心。”

“條件艱苦，也存在危險，你真的決定去？”

我低頭看著錄取函。

八年前，我選擇學醫，是因為媽媽吞下那瓶藥後，家裏所有人都在哭。

我以前學救人，是為了能守住這個家。

現在我才明白。

真正需要救治的人很多。

可那些把死亡當成繩索，用來拴住別人的人，不該由我犧牲一生去拯救。

“我決定去。”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參加了封閉式培訓。

止血、轉運、傳染病防護、爆炸傷處理。

訓練結束那天，我最後回了一次家。

姐姐坐在我曾經的房間裏挑選嬰兒用品。

媽媽端著燉湯進進出出。

父親在計算滿月酒要擺多少桌。

弟弟戴著耳機打遊戲。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沒有一個人問我準備去哪。

媽媽將一袋垃圾遞給我。

“既然回來了，順手扔掉。”

爸爸頭也不抬。

“工作後記得按時發工資。”

“別以為住在外麵，就能不管家裏。”

弟弟催促道：

“電腦快漲價了，你今晚把錢轉我。”

我接過垃圾袋，輕聲說了一句好。

出門前，我把家門鑰匙放在鞋櫃上。

三天後，我坐上離境的航班。

登機廣播響起時，家庭群仍在討論姐姐孩子應該跟誰姓。

我點開群聊，按下退出。

隨後，我取出國內電話卡，將它塞進信封。

飛機衝出跑道時，城市的燈光在腳下迅速縮小。

那個我拚了二十多年也沒拚好的家，終於離我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