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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媽媽的身體砸在二樓搭出的雨棚上，又順著邊緣滾落在消防氣墊裏。

醫護人員迅速衝過去。

姐姐捂著嘴哭，弟弟死死抓住我的肩膀。

“都是你逼的！”

“媽要是死了，你就是殺人凶手！”

我跟著救護車跑進急診室。

搶救室的大門關上後，我靠著牆緩緩蹲下。

小時候媽媽總說，我是她最貼心的女兒。

爸爸發火時，是我抱住她。

姐姐闖禍時，是我替她求情。

弟弟生病時，也是我整夜守著。

我一直以為，隻要我再懂事一點，這個家總有一天會真正接納我。

可現在，我連媽媽是為了嚇我，還是真的不想活，都分辨不出來。

姐姐坐在長椅上，忽然痛哭出聲。

“醫生說媽可能救不回來了。”

我猛地抬頭。

“醫生什麼時候說的？”

“剛才。”

她避開我的眼睛。

弟弟紅著眼將我推向病房。

“你自己去看。”

“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媽了。”

病床上的媽媽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氧氣麵罩罩住她的口鼻。

監護儀放在床邊，卻沒有開機。

我當時已經顧不上思考。

我跪在病床旁，緊緊握住她的手。

“媽，對不起。”

“我不走了。”

“以後爸媽吵架，我會回來。”

“姐姐需要照顧，我也會管。”

“隻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答應。”

我的眼淚落在她的手背上。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壓不住的笑。

我回過頭。

弟弟捂著嘴，肩膀卻在抖。

姐姐嘴角也帶著笑。

下一秒，床上的媽媽睜開了眼睛。

她摘掉氧氣麵罩，長長地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僵在原地。

媽媽坐起來，額頭隻貼著一塊紗布。

醫生早就確認她隻是輕微擦傷。

所謂搶救失敗，是他們商量好騙我的。

姐姐摸著肚子笑道：

“媽這招雖然危險，可不把事情鬧大，你怎麼肯低頭？”

弟弟得意地揚起下巴。

“還說什麼不認這個家。”

“媽一閉眼，你不是什麼都答應了？”

我慢慢站起來。

膝蓋因為跪得太久，已經失去知覺。

媽媽伸手想拉我。

“好了，別鬧脾氣。”

“媽這麼做也是為了讓你懂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走出病房時，我聽見姐姐壓低聲音。

“我就說她還是在乎家裏。”

爸爸笑了一聲。

“她從小就怕我們出事。”

“以後不聽話，再嚇一回就行。”

我沒有回頭。

淩晨，我回家取最後幾件衣服。

推開房門，裏麵卻已經完全變了樣。

我的床上鋪著粉色床單。

書架上的醫學書全被塞進紙箱。

牆上的獎狀被撕下來，換成了嬰兒掛畫。

姐姐的衣服占滿衣櫃。

牆角還擺著一張剛組裝好的嬰兒床。

媽媽跟在我身後，語氣理所當然。

“你姐懷孩子了，需要單獨的房間養胎。”

“你反正能住學校，別跟孕婦計較。”

我看著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間。

這裏最後一點屬於我的痕跡，也被清理幹淨了。

媽媽皺眉催促：

“你還是回學校吧。”

“你姐姐懷著孩子了怎麼的，你還想把她趕出去？”

我點了點頭。

“好。”

我將紙箱裏的證件收進行李箱。

走出房間前，我拿走了屬於我的最後一把鑰匙。

這一次，我沒有告訴他們我什麼時候回來。

因為我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