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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淵睜眼的瞬間，大長老等人尚背對著內室，沒有察覺。

隻有我看見他蒼白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我快步走回榻邊，扣住他的手腕。

原本沉緩的脈搏比方才急促許多。

他似乎想開口，喉間卻隻能發出沙啞的氣音。

“別動。”

我取出銀針，刺入他頸側的啞門穴。

蕭承淵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眼中沒有久病初醒的茫然，隻有鋒利的審視。

果然。

這三年他一直醒著。

我低聲問：

“王爺能聽見我說話？”

他的指尖在我掌心輕輕點了一下。

一下，是能。

“知道自己中了毒？”

又是一下。

“知道下毒之人是誰？”

這次，他停頓片刻，點了兩下。

不知道。

我收起銀針。

“牽魂散已經侵入心脈，貿然解毒，你必死無疑。”

“我可以救你，但至少需要四十九日。”

蕭承淵盯著我，緩緩眨了一下眼。

我明白，這是答應了。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推門進來，看見蕭承淵睜著眼，手中的燈籠砰然落地。

“王、王爺......”

他撲到榻前，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您醒了？”

蕭承淵的目光移向他，卻無法出聲。

管家激動得渾身發抖，轉身便要去請太醫。

“站住。”

我攔住他。

“王爺中的是毒，不是病。”

“一旦驚動下毒之人，對方必會再次動手。”

管家的腳步猛地停下。

“中毒？”

“這怎麼可能？”

“三年來，王爺的湯藥飲食都有人試過。”

“牽魂散並非一日所成。”

我掀開蕭承淵的衣袖，露出那條淡黑色的毒線。

“此毒需要連續服用三個月，才能封閉五感。”

“給王爺下毒的人，必是能長期接觸他的人。”

管家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三年前，蕭承淵回京後先在宮中養傷。

三個月後，他突然昏迷。

所有太醫都說是舊傷複發。

如果毒是在那三個月裏下的，動手之人極有可能來自宮中。

蕭承淵閉上眼，指節卻繃得發白。

被困在身體裏三年，他恐怕早已將身邊每一個聲音都記了下來。

我對管家道：

“王爺醒來的消息暫時不能外傳。”

“從今日起，他的飲食和湯藥隻能由我經手。”

管家看了看蕭承淵。

直到蕭承淵輕輕點動手指，他才跪下應是。

我又讓人收拾出一間藥房，將靖王這三年用過的方子全部送來。

安排妥當後，我重新回到正堂。

三十六名藥山掌事仍跪在原地。

大長老將一摞契書放在桌上。

“穀主，這是藥王穀與沈家這些年的往來賬目。”

“先穀主在世時曾有吩咐，沈家長女一日未出閣，藥王穀便一日照拂沈家。”

“如今您已另立門戶，這些契書也該作廢了。”

我翻開賬簿。

沈家每年從藥王穀取走價值近十萬兩的藥材，卻隻支付不到兩成銀錢。

父親將這些藥材高價賣給太醫院和京中權貴，賺來的銀錢全部記在沈明珠名下。

難怪她的藥堂開遍京城。

也難怪父親敢說，沈家從未用過我的東西。

他大概以為外祖父死後，藥王穀便成了沈家的附庸。

我在斷供文書上蓋下藥王令。

“從今往後，沈家若要買藥，與其他藥商同價。”

“過去欠下的銀錢，也一並追回。”

大長老領命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藥王穀斷供沈家的消息便傳遍京城藥行。

與此同時，沈家藥庫外，十幾輛裝滿藥材的馬車突然掉頭離去。

沈父匆匆趕來，攔住為首的掌事。

“這些都是沈家早已定下的藥材，你們要運到哪裏去？”

掌事從懷中取出契書，當著眾人的麵撕成兩半。

“藥王穀新穀主有令。”

“自今日起，沈家想從藥山取藥，先將欠下的四十七萬兩銀子還清。”

沈父臉色驟變。

“新穀主是誰？”

掌事抬頭看向靖王府的方向。

“正是今日被你逐出家門的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