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看見那枚私印,立刻跪了下去。
“陛下,小女青禾性情偏激,因不滿替嫁之事,才會一時糊塗。”
“此事與明珠無關,請陛下明察。”
母親也拉住我的裙擺。
她看似哭得傷心,手指卻用力掐進我的腳踝。
“青禾,快認錯。”
“隻要太後能夠醒來,陛下仁慈,定會饒你一命。”
沈明珠跪在她身邊,眼圈通紅。
“姐姐,你若恨我,大可衝我來。”
“為何要害太後?”
我沒有辯解,隻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
“太後再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請陛下準我先救人。”
皇帝盯著我看了許久。
“救不醒太後,朕誅你九族。”
父親臉色一白,猛地抬頭。
他大概直到此刻才想起來,我也是沈家人。
若我死,沈明珠一樣逃不過。
我走到榻前,先用銀針封住太後的心脈,又命人取來黃連、竹葉和犀角。
太醫院院首看到藥材,遲疑道:
“太後氣血虧虛,怎能再用寒藥?”
“她不是氣血虧虛,是燥氣入心。”
我將太後的手臂抬起。
她的指甲已經泛紅,掌心滾燙,正是熱毒攻心之象。
半炷香後,太後吐出一口黑血。
原本混亂的脈象漸漸平穩。
殿中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沈明珠的臉色卻越來越白。
太後睜開眼後,第一句話便是:
“救哀家的人是誰?”
沈明珠膝行上前。
“回太後,是臣女與姐姐一同......”
“是沈大小姐。”
太醫院院首打斷了她。
“若非大小姐判斷出藥性相衝,太後恐怕已經性命不保。”
殿中一片死寂。
這是十年來,第一次有人當眾將功勞還給我。
皇帝命人取來回春丹剩下的藥渣。
我從藥渣中挑出一片金箔。
“回春丹原方需用雪見草壓製赤參的燥性。”
“可二小姐嫌雪見草價賤,煉丹時將它換成金箔,想讓丹藥看起來更加貴重。”
沈明珠慌忙搖頭。
“我沒有!”
我看向她被熏黃的右手食指。
“煉製金箔丹時,需要用鬆脂封爐。”
“你的手上還有鬆脂留下的黃斑。”
宮人上前檢查,果然從她袖中搜出一小塊鬆脂。
父親閉了閉眼,卻依舊擋在沈明珠麵前。
“是老臣管教無方。”
“明珠隻是想讓丹藥更體麵,並無害人之心。”
皇帝沒有治她欺君之罪。
太後剛剛醒來,不宜見血。
何況沈家每年為太醫院供應近半數珍稀藥材,皇帝尚且需要沈家。
最終,沈明珠被撤去女醫官之職,禁足三月。
離開皇宮後,父親將我叫到偏殿。
他沒有感謝我救下沈家滿門。
而是遞來一張斷親書。
“今日之事已經讓明珠顏麵盡失。”
“你若還認自己是沈家女,便在這張紙上按下手印,對外宣稱你方才隻是僥幸。”
我看著他。
“若我不按呢?”
父親麵色冰冷。
“靖王府要的本就是沈家女。”
“按下手印,從此你與沈家再無關係。”
“你臉上的藥斑、你的惡名,還有往後所有禍福,都不許牽連沈家。”
我拿起印泥,毫不猶豫地按下手指。
父親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我將斷親書收進袖中。
“父親,既然斷了親,沈家日後也不要再用我的東西。”
他冷笑一聲。
“沈家百年底蘊,何時用過你的東西?”
我沒有解釋。
因為很快,他便會知道。
沈家賴以活命的一切,究竟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