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我終於看見那五盞燈穿過月色,搖搖晃晃地駛入月橋下時,周邊早已圍滿了人。
我接過旁邊人早已準備好的長鉤。
一盞帶著水珠的河燈穩穩落在了我手中。
燈火未滅,燭光跳動。
我暗暗舒了一口氣,捧著燈,在眾人的簇擁下回到上遊的祭台。
鎮長早已等候多時,手裏拿著紅印泥,笑嗬嗬地看著我:
“好丫頭,真能幹。”
“快,拆蠟封,拿婚書,蓋了印,這婚事就成了!”
我點點頭。
熟練地拆掉那層厚厚的蠟封。
剝開油紙,揭開了蓮花托盤的蓋子。
然後,瞳孔驟然收縮。
婚書上,確實寫著我的生辰八字,但卻沒有謝庭舟的。
還有兩行觸目驚心的墨字。
【月塘鎮溫柳柳,願入月神廟侍奉月神。】
【十年不婚配,不歸家。保薑雅腹中孩子無咎。】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母親擠開人群撲過來,一眼掃見我手中“婚書”,臉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父親跟在她後麵,沒敢看我的眼睛。
謝庭舟撥開圍觀的人,喜服在月光下紅得刺目。
張嘴喊了一聲:
“柳柳......”
隻有薑雅沒動。
她站在人群之中,一隻手輕輕搭在小腹上,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與此同時,月河上遊傳來一陣歡呼。
第四對新人的河燈下水了。
滿鎮的喜氣洋洋,像一場盛大而溫柔的夢。
隻有我們這幾個人,臉色煞白如鬼,像是被這場夢遺忘在了角落裏。
“柳柳!”鎮長終於察覺了不對勁,皺眉道,“到底怎麼了?”
“鎮長。”
我把那紙婚書慢慢折好。
“我不結婚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抬起頭,一字一頓,“我不結婚了。”
鎮長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嚴肅。
“溫柳柳,你可想清楚了。”他沉聲道。
“月塘鎮的規矩,每個姑娘一輩子隻能辦一次問月儀式——”
我揚高聲音,打斷他。
“我對月神發誓。”
“這樁婚事,我退了。問月儀式,我棄了。”
“從今往後,我不需要月神祝福,也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安排命運。”
話音落下,滿場嘩然。
“這丫頭瘋了吧?”
“這是打算一輩子都不結婚了?”
“柳柳!”
謝庭舟終於忍不住了。
他衝上前一步,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看著他。
7年相戀種種,如潮水一般在腦中翻滾。
巨大的荒謬與心痛席卷全身,我死死咬緊牙關,生怕漏出一絲軟弱的哽咽。
“謝庭舟,這就是你親手寫的婚書嗎?。”
他無言以對。
我把“婚書”扔進他懷裏,微仰起頭。
“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