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的前一個晚上,我決定最後做一次努力。
我從公司請了假,直接打車回家。
爸爸在收拾行李箱。
他的動作很急促。
裏麵已經裝了好多東西。
衣服、鞋子、護膚品、藥品。
他甚至還裝了一個小的電熱棒,說是到了那邊可以燒熱水。
媽媽在臥室裏檢查護照。
我聽到她在數數。
"一、二、三、四、五、六。六個都在。"
她反複數了好幾遍,好像生怕少了一個。
我在客廳坐了一會兒,看著他們的樣子。
他們的眼睛裏閃閃發光。
這是我很久沒有看到過的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我對爸爸說:
"爸,我真的不建議你們去。"
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緩緩地轉過身。
"怎麼,又來了?"
他的語氣裏有疲憊,有一點點不耐煩。
"不是多疑,是有證據。表姐欠了一筆錢給什麼'邊境旅行服務',兩個月前轉的,三萬塊。她的朋友圈也停更了,半年了。機票座位裏沒有你的記錄。那個旅行社的電話是虛擬號碼。爸,這些都不正常。"
我爸轉過身,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平靜。
但透著一種我最害怕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決定。
是一種已經做好了決定,什麼也改變不了的決定。
"我們這一輩子,就指望出過一次國。表姐是你的表姐,不是騙子。你就不能讓我們開心一回嗎?"
媽媽從臥室走了出來。
她聽到了爸爸的話。
她看著我,眼神一下子變了。
變成了一種我很熟悉的表情。
失望。
還有一種隱隱的憤怒。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壞事呢。表姐跟你說好心沒好報了?她是想給我們一個驚喜,你倒好,在這兒杞人憂天。"
"我不是在亂說。這些都是事實......"
"我們已經交錢了,已經請假了,已經準備好了。你現在來說這些,是想讓我們怎麼樣?臨時取消嗎?那我們的錢怎麼辦?我們的臉怎麼辦?"
媽媽的語氣越來越快。
越來越急。
就像她在說服我,也在說服她自己。
我想要再說什麼。
但我看到了媽媽眼裏的期待。
那是一種幾十年都沒有過的期待。
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去看看那些在旅遊節目裏看到過的地方。
我看到了爸爸眼裏的固執。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
這也許是他最後一次出國的機會。
我看到了他們已經買好的行李箱。
上麵貼著出國的標簽。
"出國"這兩個字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我看到了媽媽床頭放的那本旅遊指南。
書頁都被翻得有點卷了。
顯然她已經看了很多遍。
這不是一個理性能改變的決定。
這是一個夢。
是我爸媽醞釀了多少年的夢。
"隨便你們。"我說。
然後我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整個晚上都沒有出來。
直到午夜,我聽到媽媽在敲我的門。
"閨女,開門。"
我沒有開。
"媽,我累了,先睡了。"
"那......明天我給你帶特產回來。你想吃什麼,我記下來。"
我還是沒有說話。
媽媽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最後她輕輕地說:
"睡吧。"
然後她的腳步聲就遠去了。
午夜的時候,表姐發來了一條微信。
"姐,明天見。要不要我給你捎個小禮物回來?"
我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沒有回複。
我躺在床上,想象著明天早上的場景。
他們會怎樣興高采烈地出門。
我爸會催著我媽快點。
媽媽會回頭看我的房間,看看我會不會改主意。
我不會。
我會看著他們上車。
然後他們就會離開。
就像電影裏的某一幕。
然後一切都會變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