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姐姐的班主任送來了書包和校服外套。
書包側袋裏裝著一包壓碎的杏仁餅。
老師擦著眼淚說:
“佳音上周還說,想報考本地大學,離家近一點,方便照顧妹妹。”
媽媽手裏的水果刀停在蘋果上。
“她成績夠不上那些學校。我讓她別好高騖遠。”
“她這次摸底考年級第九。”
媽媽怔了怔。
姐姐上次告訴她成績時,正好是周六。那時她隻回了一句:【今天不討論孩子的事。】
老師拿出白色信封,裏麵是學生證、班費和學校情況說明。
最上麵寫著:【學生何佳音因病於五月十八日去世。】
媽媽抓過來,幾下撕碎。
“她不就是曠了一天課嗎?你是老師,怎麼也陪孩子撒謊?”
老師蹲下去撿碎紙,聲音發顫。
“您女兒已經死了。”
媽媽握刀的手陡然收緊,刀刃劃過指腹,血珠冒出來。
我轉身去拿創可貼。
她卻先一步看見我的動作,眼神軟下去。
“你還是心疼媽媽,對不對?”
我停在藥箱旁。
那點軟意很快變成了僵硬。
“何小滿,你也覺得是我害了她?”
“醫生說姐姐的心臟病本來就有風險。”
媽媽立刻接上:“對。她本來就有病,就算我在家,也不一定......”
“可是她倒下前,一直在叫你。”
刀掉在地上。
媽媽後退一步,臉上的血色褪幹淨。
“你胡說。”
“她抓著手機。”
姐姐的手機屏幕亮著,通話記錄裏,媽媽的號碼有十七個未接來電。
媽媽衝過來搶手機,手指按在刪除鍵上。
“這些東西留著隻會讓你鑽牛角尖!”
我抓住她的手腕。
“這是姐姐最後找你的證據!”
“那又怎麼樣?”她驟然拔高聲音,“她心臟不舒服,應該打急救電話,為什麼非要打給我?我不是醫生!”
手機摔到地上,屏幕裂開。
書包也跟著掉下來,杏仁餅撒了一地。
我蹲下去,撿起一塊沾灰的餅。
“姐姐說,等寫完作業,我們一人一半。”
媽媽的手停在半空。
“她倒下以後,我一直沒吃。我怕吃完,就什麼都沒有了。”
媽媽撿起一塊餅,拿手擦了擦。
“別吃了,臟。明天媽媽給你買新的。”
“不是這個了。”
“同一家店,味道一樣。”
“不是姐姐買的。”
她抬頭看我,嘴唇微微發抖。樓下忽然傳來搬東西的聲響,白色花圈從窗前掠過,挽聯上清楚寫著姐姐的名字。
媽媽衝下樓,抓住挽聯撕成碎片,又抬腳踩斷花圈支架。
“誰允許你們送來的?誰在咒我女兒?”
社區工作人員攔住她。
她頭發散亂,手上的傷口不斷滴血。
“她隻是想逼我取消周六!把她叫出來,現在就叫她出來!”
工作人員聯係醫院,把電話遞到她耳邊。
醫生隻說了一句:“遺體不能長期無人確認,請直係家屬今天下午務必到院。”
媽媽聽完,忽然笑了。
“好,我去。”
她彎腰撿起被踩爛的挽聯,指尖抖得捏不住紙片。
“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演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