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王龍匣被抬入朝堂時，滿殿鴉雀無聲。

老靖王蕭岐山打開匣蓋，先取出四幅畫像。

畫中女子衣飾不同，眉眼卻皆與我一模一樣。

蕭承乾猛地看向我。

“這些鎮國公主，難道全都是你？”

“你藏在蕭氏皇室近百年，意欲何為？”

離我最近的宗親退了半步。

人群中，不知是誰問了一句：

“她究竟活了多少年？”

蕭岐山又取出一道密詔。

密詔有先帝親筆、帝印與三位重臣見證，且寫在傳位遺詔之後。

“鎮國長公主昭寧，並非朕之親女，亦非蕭氏血脈。”

“其生母、年歲與宗籍玉牒，皆由朕奉先帝遺命親自安排。”

蕭承乾厲聲道：

“原來你根本不是父皇的骨肉！”

我沒有否認。

蕭岐山繼續讀道：

“曆代鎮國公主皆無真實宗籍，其身份俱由當朝帝王補入玉牒。”

龍匣中還放著四代皇帝的守密誓書。

誓書上隻寫著：

“鎮國公主來曆，繼位之君當守此秘至死。”

最上麵那份，正是先帝年輕時的親筆。

蕭岐山又取出一本七子考察冊。

冊中隻記他們的功，卻不記他們不能為帝的緣由。

末頁是先帝的批語。

“朕數次請昭寧擇一人為儲，她卻一概否決。”

“她要的不是替朕擇賢。”

“她要的是蕭氏無人可選。”

密詔最後寫道：

“若朕死後果有傳位昭寧之詔，乃朕為保七子性命，不得已而從之。”

“蕭氏宗親當迎立皇子，收回玉璽。”

“勿使蕭氏江山落入外人之手。”

蕭承乾盯著我。

“父皇七個兒子，你一個也不肯選。”

“等父皇一死，皇位便落入你手中。”

我從龍匣中取出自己的玉牒。

當年，先帝親手將我的名字寫進去。

那時他說：

“從今往後，天下人都會認你是朕的女兒。”

如今，同樣的筆跡落在名字旁邊。

“昭寧非朕親女，亦無蕭氏血脈。”

我問韓忠：

“他寫下這些時，可還清醒？”

韓忠額頭抵地。

“陛下神誌清明。”

“可有人逼迫？”

“無人逼迫。”

我看著玉牒上的字。

筆畫平穩，沒有半分顫亂。

明詔要我接下山河。

密詔卻要他的兒子從我手中奪回玉璽。

他既舍不得大晟亂，也舍不得蕭氏失去皇位。

至於被夾在兩道遺詔之間的我，他沒有問過一句。

蕭岐山敲響金杖。

“先帝密詔為憑，昭寧所持遺詔乃受迫而書。”

“明日奉天殿上，長皇子承繼大統。”

“昭寧，跪下接令！”

我站著沒動。

蕭靖川向禁軍遞了個眼色。

一根槍杆砸向我的膝彎，另一根重重落在後背。

我踉蹌半步，喉間湧起腥甜，卻仍站著。

蕭懷璧下意識邁出一步。

蕭承乾隻看了他一眼。

他便退了回去。

蕭懷瑾攥緊腰間的長命鎖，也沒有開口。

蕭承乾皺眉。

“再打。”

“不必。”

我抬手擦去唇邊的血。

“我的膝蓋可以折。”

“蕭氏受不起這一跪。”

我看向先帝的靈位。

“他從我手中接過玉璽時，曾說蕭氏隻為天下守國。”

“做了四十年皇帝，他到底還是忘了。”

“那從來不是蕭氏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