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驍的臉色徹底變了。
而我沒有猶豫,直接把對講機遞給他。
“從現在起,你負責駕駛室。”
“讓所有遊客留在船艙中部,不許靠近船頭。”
陳驍將我一把拉住。
“她已經騙了你一次。”
“你就算真磕滿一百個頭,她也未必會救人!”
我看了一眼不斷上漲的進水提示。
“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我推開艙門,迎麵而來的狂風幾乎讓我無法呼吸。
甲板已經被雨水徹底淹沒。
客船每一次傾斜,都有大片海水越過欄杆砸進來。
我抓住繩索,一點點挪向船頭。
隔著大浪翻滾的海麵,我看見了海川號。
葉清瑤就站在船艙內,
盡管距離很遠,可我仿佛都能看到她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無線電裏傳來她冷冷的聲音:
“跪下。”
我在船頭停住。
腳下的甲板隨著巨浪劇烈搖晃。
“我磕完頭,你必須立馬展開救援!”
“你沒有和我談條件的資格。”
葉清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你每猶豫一秒,船裏就會多灌一噸海水。”
我緩緩跪了下去。
膝蓋撞上堅硬的甲板,傳來一陣劇痛。
我俯下身,額頭重重磕在積水裏。
“一。”
葉清瑤開始計數。
我再次低頭。
風浪不斷拍打船身。
十幾個頭後,額頭已經磨破。
混著海水的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無線電裏,葉清瑤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太輕了。”
我咬緊牙,再次重重磕下去。
客船上的遊客已經發現了船頭的動靜。
有人隔著玻璃看著我。
剛才還在辱罵我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磕到第五十個時,海川號上忽然傳來一陣爭吵。
竟然是一名年輕救援員推開攔阻他的同伴,私自放下了一艘救生艇。
“不能再等了!”
“那邊還有四百多人!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
他跳進救生艇,迎著風浪向我們劃來。
看到小艇靠近,客船裏瞬間爆發出歡呼。
有遊客衝出艙門。
“救生艇來了!”
“先讓孩子和老人上!”
更多人跟著向甲板湧來。
小小的救生艇在海浪中不斷起伏,隨時可能被掀翻。
葉清瑤冰冷的聲音陡然從無線電中響起。
“沈淮,讓他們退回去。”
“我警告你。”
“在你沒得到我的原諒之前,我不會讓那艘救生艇上的任何人登上海川號。”
我的心驟然沉了下去。
這裏距離陸地太遠,海浪還在繼續升高。
小艇即使接走一批人,也根本無法獨自在暴風雨中堅持多久。
如果她拒絕接收,艇上的人也會被困死在海上。
救生艇已經到了幾十米外。
那名救援員拚命朝我們揮手。
“先把孩子送過來!”
“快點!”
葉清瑤的聲音再次響起。
“沈淮,如果你想害死他們,可以試試。”
我死死攥住拳頭。
許久後,我拿起對講機。
“所有遊客退回去。”
“任何人都不許登艇。”
艙內頓時一片嘩然,隨後響起絕望的哭喊。
所有人都在咒罵我。
有人衝向艙門,有人拚命拍打玻璃,
還有人試圖掙脫船員的阻攔,現場亂成一片。
我朝那名救援員大喊:
“馬上回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隻能重複。
“回去!”
年輕救援員紅著眼,用力砸了一下船沿,最終調轉方向。
那艘小艇重新劃向海川號。
我低下頭,繼續磕。
鮮血滴落在甲板上,又被雨水迅速衝散。
第一百個頭落下時,我耳邊一陣嗡鳴,幾乎要失去意識。
可海川號依舊停在原處——
絲毫沒有移動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