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婚未銷,便不能另訂婚書。”
書吏翻出婚籍,我遞上原契與和離書。
“所以今日,請您替我銷契。”
他核驗簽押,將和離書留檔,在原契上落下解契官印,另開憑證。
“告知書今日送往傅府。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我接過文書。
四年前沒等來的承認,如今終於不必等了。
三日後,薑堰隨議親的宮中女官登門。
他母妃已向皇帝稟明我的舊婚,婚事獲準;核過解契憑證,兩家才正式訂下婚書。
父親問起婚期。
“仍用原定那日。”我看向薑堰,“殿下若覺得倉促......”
“日子依你,禮數不能委屈你。”
此後,媒人往來,聘書、禮書依次送進李家正門。
母親請繡娘重新裁衣時,薑堰陪我核喜帖。
薑堰。
李靜怡。
兩個名字並列。
“可還要改?”
我搖頭,指腹輕輕撫過紙邊。
這一次,我的請柬上終於有了新郎的名字,不用再藏著掖著。
喜帖發出去的次日,傅珩舟帶著周惠月來了。
他將官署的告知書放在桌上。
“還真去銷了?非要這樣逼我低頭?”
“官署既已告知,你便收好。”
傅珩舟蹙眉,半晌歎了口氣,無奈道:
“行吧,這次是我不對,我隨你鬧。”
周惠月挽住我的手。
“靜怡,我爹娘總覺得你與珩舟哥哥太親近。咱們是閨中好友,你來替我扶轎送嫁,他們便不會多想了。”
傅珩舟點頭:“不過送她出門,費不了多少工夫。”
我抽回手。
“我不去。那日,我也成婚。”
他皺眉。
“我說過,我和惠月隻是做戲。等禮結束,你要什麼,我成倍補給你。”
母親端茶進來。
“將軍,她也要出嫁,難道還得先替旁人送嫁?”
傅珩舟一怔。
“連伯母也陪你胡鬧?”
母親擱下茶盤。
“送客。”
他站在門邊等我開口。
我低頭喝茶,沒有留他。
婚日清晨,傅府送來一封信。
“靜怡,今日別再使性子。等我禮畢,便去尋你。”
我看完,將信收進舊物匣。
侍女問:“可要回話?”
“不必。”
第二封送到時,母親正替我戴鳳冠。
第三封,被攔在門外。
院中喜樂響起,薑堰親來迎親,向父母行禮,呈上迎書。
到了轎前,他隔著蓋頭問:“台階有些高,要不要扶著我?”
我伸出手。
他穩穩托住,待我坐好才鬆開。
轎簾落下,我握著那枚玉戒,聽見母親在喜樂聲中叮囑慢行。
傅府那頭的事,是後來赴宴的賓客告訴我的。
那時傅珩舟尚未拜堂,先問送信的小廝:“一封也沒回?”
小廝垂著頭。
周惠月隔著蓋頭輕聲道:“靜怡姐姐許是吃醋了。要不我去向她賠罪......”
恰有賓客交了禮單,轉身告辭。
傅珩舟攔住他。
“還未開席,怎麼便走?”
“還得趕另一場喜宴,遲了怕誤吉時。”
“誰家?”
那人詫異道:“李家姑娘今日出閣,將軍不知道?”
傅珩舟臉上的笑淡了。
“她倒鬧得像真的一樣。”
“將軍難道沒收到喜帖?”
賓客疑惑看他,從袖中取出燙金喜帖。
“這是兩家正式送來的帖子。將軍若有疑問,不妨親眼看看。”
傅珩舟的手搭上帖頁,沉沉展開。